败经

来源:简历下载 发布时间:2018-07-18 点击:

一:[败经]败经及译文

败经_败经及译文



败经及译文
 
败经;序言;他说:古人患难忧虞之际,正是德业长进之时;鉴于此,我们根据曾国藩《败经》的框架和材料整理出;分析了致败的惰况后,他又系统地提出了防败的理论和;功高者身危,德高者被谤,自古而然;卷一本败;忧虞之际蓄气长智;[原文];古人患难忧虞之际,正是德业长进之时;难靡折之日,将此心放得实,养得灵;有活泼泼之胸襟;谚云:“吃一堑长一智”
 
败经
序言
他说:古人患难忧虞之际,正是德业长进之时。又说:吾生平长进,全在受挫辱之时。很显然,曾公念败字经,并打算著写《败经》,析败是为了防败,说败是为了致胜,而且在他人生的征程中确实做到了转败为胜而取碍了最佳效果。但是,在他刚完成《败经》的构想,就告别了人世,这当然是十分遗憾的事情。
鉴于此,我们根据曾国藩《败经》的框架和材料整理出《败经》,为了通俗易懂,我们将原文进行了译白,并加评析,使内容更加充实和丰富。《败经》是曾国藩晚年大彻大悟的奇想,是为官从政,为人处世的宝典,是曾氏思想的精华。 他分析败说:古来言凶德致败者约有二端:曰长傲,曰多言。历观名公巨卿,多以此二端败家丧生。又说军事之败,非骄即惰,二者必居其一。骄者必败,这是千古不易的真理。他总结出居官四败:昏惰任下者败,傲狠妄为者败,贪鄙无忌者败,反复多诈者败。他还总结出家败之道有四,曰:礼仪全废者败;兄弟欺诈者败;妇女淫乱者败;子弟傲慢者败。身败之道有四,曰:骄盈凌物者败;昏惰任下者败;贪刻兼至者败;反复无信者败。从这里可以看出,曾国藩对败的分析既全面又透彻。
分析了致败的惰况后,他又系统地提出了防败的理论和措施。他说:盖天下之理,满则招损,亢则有悔,日中则昃,月盈则亏,至当不易之理也。又说:‘花未全开月未圆’七字,以为惜福之道,保泰之法莫精于此。曾国藩攻克南京后,将湘军裁减过半,并将曾国荃开缺回乡养病,就是防盛极而衰和功高招祸,释解清廷的疑忌。他还说:有权不可用尽,有势不可使尽,有福不可享尽。这是说办事留有余地,才不致于力竭失败。关于处世的手段,曾国藩说:天地之道,刚柔互用,不可偏废,太柔则靡,太刚则折。又说:楼高易倒,树高易折。这里是说,处理事情太硬太软都不成,只有刚柔相济,高低兼顾,方能立于不败之地。他还告诫人们:晓得下塘,须晓得上岸。这句话虽很通俗,但蕴含了很深的哲理,人们只有激流勇退,见好就收,才能持盈保泰,结局美好。
功高者身危,德高者被谤,自古而然。面对曾国藩的不世之功。嫉贤妒能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落井下石者有之,而他最终保存自己,幸免于难,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一个谜。但是,你只要看看曾公《败经》中析败、防败的妙论奇想,这个谜便会释然而解,豁然开朗。
 
卷一 本败
忧虞之际 蓄气长智
[原文]
古人患难忧虞之际,正是德业长进之时。其功在于胸怀坦夷;其效在于身体康健。圣贤之所以为圣贤,佛家之所以成佛,所争皆在大难靡折之日,将此心放得实,养得灵;有活泼泼之胸襟,有坦荡荡之意境;则身体虽有外感,必不至于内伤。
谚云:“吃一堑长一智”。吾生平长进全在受挫受辱之时。务须咬牙砺志,蓄其气而长其智,切不可恭然自馁也。
[译文]
古人在患难忧虑之际,正是品德业绩进步的时候。其功劳在于胸怀宽广,总结失败的教训,其效果在于修身养性,身体健康。这就是所谓失败乃成功之母的哲理。圣人贤者之所以成为圣贤,信奉佛教的人之所以能修炼成佛,他们成功的诀窍全都因为在遭受磨难挫折的时候,将心放得踏实,修炼得机灵;有活泼乐观的胸襟,,有坦荡开阔的意境;这样,身体虽然表面有点毛病,但不会伤到内部。 谚语说:吃一堑长一智。我平生德业长进的时候,也在受挫折和受侮辱的时候。所以,在人生艰难的征程中,务须咬紧牙关磨砺意志,积蓄锐气而增长其智慧,切不可恭然气馁,一蹶不振。
主敬身强 怠惰事亡
[原文]
主敬则身强:“敬”之一字,孔门持以教人,春秋士大夫亦常言之。至程朱则千言万语,不离此旨。内而专静纯一,外而整齐严肃,敬之工夫也。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敬之气象也。修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敬之效验也。程子谓:“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四灵毕至,聪明睿智,皆由此出,以此事天飨 帝。”盖谓敬则无美不备也。吾谓“敬”字切近之效,尤在能固肌肤之会,筋骸之束。庄敬曰强,安肆曰偷,皆自然之征应。虽有衰年病躯,一遇坛庙祭献之时,战阵危急之际,亦不觉神为之悚,气为之振。斯足知敬能使人身强矣。若人无众寡,事无大小,一一恭敬,不能懈慢,则身体之强健,又何疑乎?
[译文]
主敬就身体强健。敬这个字,是儒家用来教育人的。春秋时期的士大夫们,也常常提到它。到宋代二程、朱熹他们千言万语,都离不开敬这个主旨。内心专静纯一,没有杂念,外表整齐严肃,这就是敬的工夫。出门如同会见重要的宾客,役使老百姓时如同去参加重大的祭祀活动,这就是敬的气象。修养自己以安天下百姓,笃诚恭敬则天下太平,这就是敬的效验。程子认为:上上下下都能恭敬,那么,天地自然安于本位,万物自己发育,气无不和,风调雨顺,各种祥瑞都会到来,人的聪明智慧,也都因此产生。并以此敬事上天和事奉当今皇帝。所以说恭敬则一切美事没有不具备的。我认为敬对人们最切近的功效,尤其能使人健肌肤,强筋骸。人若庄重恭敬,身体就会越来越强,人若贪图安逸,身体就会越来越差。这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虽然年迈多病,但一遇到坛庙祭祀之时,战阵危急之际,不自觉感到悚惧,不由人精神为之一振,仅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敬能够使人身体强健。如果人能在无论人多人少、无论事情大小的情况下,都能恭恭敬敬地做,不能松懈怠慢,那么,身体必定强壮,又有什么怀疑的呢?
求仁人悦 不仁事多
[原文]
求仁则人悦。凡人之生,皆得天地之理以成性,得天地之气以成形。我与民物,其大本乃同出一源。若但知私己而不知仁民爱物,是于大本一源之道已悖而失之矣。至于尊官厚禄,高居人上,则有拯民溺,救民饥之责;读书学古,粗知大义,即有觉后知觉后觉之责。若但知自了,而不知教养庶汇,是于天地之所以厚我者,辜负甚大矣。
孔门教人,莫大于求仁,而其最切者,莫要于欲立立人,欲达达人数语,立者自立不惧,如富人百物有余,不假外求;达者自达不悖,如贵人登高一呼,群山四应.人孰不欲己立己达,若能推以立人达人,则万物同春矣。后世论求仁者,莫精于张子之西铭,彼其视民胞物与,宏济群伦,皆事天者性分当然之事。必如此,乃可谓之人,不如此,则曰悖德,曰贼。诚如其说,则虽尽立天下之人,尽达天下之人,而曾无善劳之足言,人有不悦而归之者乎?
[译文]
追求仁,人们就会感到愉快。大凡人的出生,都是禀赋天地之理而成灵性,得到天地之气的化育才成形体。我与人民万物,从根本上说是同出一源,如果只知道爱惜自己,而不知道给人民恩惠和爱护万物,那么,就违背了同出一源之说,而受到了损失。至王做大官,享厚禄,高居人民之上,则有拯救人民于水火和饥饿之中的职责。读圣贤们的书,学习古人,略知大义,就有启蒙后知后觉者的职责。如果只知道自我完善,而不知道教养人民,就会大大地辜负了上天厚待我的本意。
儒家教人,没有比求仁更大的了,而其中最急切的,就是自己若想成就事业,首先要帮助别人成就事业,自己要想显达,首先要帮助别人显达这几句话。已经成就事业的人对自己的成功不必害怕,如同富人家各种东西都有,并不需要向别人去借;已经显达的人继续显达,不会出问题,这好比身份显贵的人,登高一呼,四面响应的人很多。人哪有自己不想成就事业,让自己显达的呢?如果能够推己及人,让别人也能成就事业,能够显达,这样就与万物一同进入美丽的春天。后世谈论追求仁的人,没有超过张载的《西铭》的,他认为推仁于人民与世间万物,广济天下苍生,都是敬事上天的人理所应当做到的事。只有这样做,才算是人,不这样做,就是违背了做人的准则,只能算贼。如果真的如张载所说的那样,使天下的人都能成就事业,都能显达,而自己却任劳任怨,那么,天下还有谁能不心悦诚服地拥护他呢?
忧劳兴国 逸娱亡身
[原文]
习劳则神欣:凡人之情莫不好逸而恶劳。无论贵贱智愚老少,皆贪于逸而惮于劳,古今之所同也。人一日所着之衣,所进之食,与一日所行之事,所用之力相称,则旁人韪之,鬼神许之,以为彼自食其力也。若农夫织妇终岁勤劳,以成数石之粟,数尺之布;而富贵之家,终岁逸乐,不营一业,而食必珍羞,衣必锦绣,酣豢高眠,一呼百诺,此天下最不平之事,鬼神所不许也!其能久乎?古之圣君贤相,若汤之昧旦不显,文王日昃不遑,周公夜以继日,坐以待旦,盖无时不以勤劳自励。无逸一篇,推之于勤则寿考,逸则夭亡,历历不爽。为 一
身计,则必操习技艺,磨练筋骨,困知勉行,操心危虑,而后可以增智慧而长才识;为天下计,则必己饥己溺,一夫不获,引为余辜。大禹之周乘四载,过门不入;墨子之摩顶放踵,以利天下;皆极俭以奉身,而极勤以救民。故苟子好称大禹墨翟之行,以其勤劳也。
军兴以来,每见人有一材一技,能耐艰苦者,无不见用于人,见称于时。其绝无材技,不惯作劳者,皆唾弃于时,饥冻就毙。故勤则寿,逸则夭;勤则有材而见用,逸则无能而见弃,而鬼神不钦。是以君子欲为人神所凭依,莫大于习劳也。
[译文]
习惯于勤劳的人,则神都会喜欢他。按人的常情和本性,没有不好逸恶劳的,无论贵贱、智愚、老少都贪图安逸而害怕劳苦,这是古今相同的。人们每天所穿的衣服,所吃的饭食,与他一天所做的事情,所出的力基本相称,那么旁人就会认可,鬼神也会赞同,认为他是自食其力了。像种田的农夫、纺织的农妇,一年到头辛勤劳作,不过获得数石粟数尺布;而富贵人家,终年安逸享乐,什么事都不做,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豢养的奴婢成群,高枕无忧,一呼百应,出力多而收益寡,不干活而得利多,这是天下最不公平的事,鬼神都不会同意,这样,能够长久吗?
古代的圣明君主,贤德宰相,比如商汤能通宵达旦地工作,周文王只顾工作竟无暇吃饭,周公旦处理国事废寝忘食,坐等天亮。他们都是无时不以勤劳激励自己。《周书·无逸》篇是周公告戒周成王勿耽于享乐之辞,文中提到人若勤劳,便会长寿,人若贪图安逸,便会夭亡,这是万古不易的真理。为自身着想,则必须练习技艺,磨炼筋骨,遇到困惑,不断学习,操心远虑,居安思危,然后才会增加智慧,增长才干。为天下着想,则必须自己忍受饥饿劳苦,只要一人没有收获,就应该当作是自己的罪过。大禹治水,乘车环绕国中四年,历尽辛劳,三过家门而不入;墨子摩顶放踵,为天下人谋福利;都是以极其节俭来对待自己,以极其勤劳、不怕困苦,而拯救人民。所以,荀子非常赞赏大禹墨子的行为,这是因为他们特别勤劳为民的缘故。
自从组织军队以来,往往见到有一材一技之长,并能忍受艰难困苦的人,都能被人任用,得到当时人的称赞。而那些没有才能技巧,又不习惯勤劳的人,都被当时人所唾弃,最后被饿冻而死。因此,勤劳的人便会长寿,安逸的人就会夭折;勤劳,便会有才能,就能为人所用;安逸,就不会有才能,就会被人抛弃。勤劳,便能普济众生,连神都会钦佩仰慕;安逸,则无任何价值,无补于人,鬼神都不会保佑他。所以,君子要想成为人们和神都能信赖的人,最重要的就是要习惯于勤劳;诚则能胜不诚则败;[原文];天地之所以不息,国之所以立,圣贤之德业所以可大可;吾辈总以诚心求之,虚心处之,心诚则志专而气中,千;用兵久则骄惰自生,骄惰则未有不败者;[译文];天地之所以长久运转不息,国家之所以建立,圣贤的德;我们应当永远追求诚心,并虚心处世,心诚就志专气足;用兵时间长久了,骄傲懒惰的毛病就自然产生,骄傲懒;有志事成丧志业败。
习惯于勤劳。
诚则能胜 不诚则败
[原文]
天地之所以不息,国之所以立,圣贤之德业所以可大可久,皆诚为之也。故曰:诚者物之始终,不诚无物。
吾辈总以诚心求之,虚心处之,心诚则志专而气中,千磨百折,而不改其常度,终有顺理成章之一日;心虚则不客气,不挟私见,终可为人共谅。
用兵久则骄惰自生,骄惰则未有不败者。勤字所以医惰,慎字所以医骄。一字之先,须有一诚字以立之本。立意要将此事知得透,辨得穿。精诚所至,金石亦开,鬼神亦避,此在己之诚也。以诚字为本,以勤字慎字为之用,庶几免于大戾,免于大败。
[译文]
天地之所以长久运转不息,国家之所以建立,圣贤的德业之所以能够广大长久地布行于天下,都是因为一个诚字起的作用。所以说,诚这个东西影响着世间万物的生死存亡;不诚,就没有一切。
我们应当永远追求诚心,并虚心处世,心诚就志专气足,即使千磨百折,也不改变它的原则,终有顺理成章,获得成功的一天。虚心就不会矫揉造作,没有私心,最终可以为大家所谅解。
用兵时间长久了,骄傲懒惰的毛病就自然产生,骄傲懒惰就没有不失败的。勤奋之所以能医治懒惰的毛病,谨慎之所以能医治骄傲的毛病。这二字之前必须有个诚字作为它们的根本。一定要下决心,把这事了解透彻,看得彻底。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鬼神也会回避,其关键在于自己要有诚意。以真诚为本,以勤奋、谨慎为用,这样才可以免于大的罪过,免于大的失败。
有志事成 丧志业败
[原文]
人苟能自立志,则圣贤豪杰何事不可为?何必借助于人! “我欲仁,斯仁至矣。”我欲为孔孟,则日夜孜孜,惟孔孟之是学,人谁得而御我哉?若自己不立志,则虽日与尧、舜、禹、汤同位,亦彼自彼,我自我矣,何与于我哉!
六弟自怨数奇,余亦深以为然。然屈于小试辄发牢骚,吾窃笑其志之小,而所忧之不大也。君子之立志也,有民胞物与之量,有内圣外王之业,而后不忝于父母之生,不愧为天地之完人。故其为忧也,以不如舜不如周公为忧也,以德不修学不讲为忧也。是故顽民梗化则忧之,蛮夷猾夏则忧之,小人在位,贤才否闭则忧之,匹夫匹妇不被己泽则忧之,所谓悲天命而悯人穷。此君之所忧也。若夫一身之屈伸,一家之饥饱,世俗之荣辱得失、贵贱毁誉,君子固不暇忧及此也。六弟屈于小试,自称数奇,余窃笑其所忧之不大也。
士人第一要有志,第二要有识,第三要有恒。有志则不甘为下流;有识则知学问无尽,不敢以一得自足;有恒则断无不成之事。三者缺一不可。
[译文]
人如果能自己立志,有志气,那么想做圣贤、做豪杰,什么事情不能做到呢?还何必去借助别人帮忙呢?我欲得到仁的品德,这仁就到了。我想做孔子、孟子那样的人,就日夜孜孜不倦地攻读儒学,别的什么都不学,这样,谁能比得上我呢?如果自己不立志向,这样即使天天与尧、舜、禹、汤住在一起,也只能他们是他们,我还是我,对自己有什么益处呢?
六弟自己埋怨命运不佳,我很赞成他的看法。但是,他在这次小小的考试中受挫,就牢骚满腹,我对他立志太小而忧虑的事情不大感到很可笑!君子立志,有博爱世界一切的胸怀,有内以圣人道德为体,外以王者政事为业,然后,才能不辱没父母的生养之恩,不愧为天地之间的完美之人。所以,他们所忧虑的,是因比不上虞舜,比不上周公为忧,是因德行不修炼、学问不精通为忧。所以,当愚顽的人们得不到教化时,他们才深深地忧虑;当少数民族侵犯中原时,他们才深深地忧虑;当小人在位作恶,贤能受迫害时,他们才深深地忧虑;当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得不到自己的恩泽时,他们才深深地忧虑。这就是所谓的悲叹天命多乖而怜悯人穷途无路。所有这一切,才是君子应该忧虑的事情。至于自己一身的屈伸,自己一家的饥饱,世俗的荣辱得失,贵贱毁誉,君子从来没有时间优虑这些东西。六弟小试受挫,就自称命运多舛,我要偷偷地笑他所忧虑的事情太小。
想有所作为的读书人第一要有志气,第二要有见识,第三要有恒心。有志气,就不甘心做下流人;有见识,就知道学无止境,不敢稍有所获就骄傲自满;有恒心,就一定没有办不成的事情。这三个方面,互相联系,缺一不可。
 
卷二 显败
得时大行 背时龙蛇
[原文]
君子先实后名,重内轻外,但求所以自立,不必定以强项为高;但欺无歉于心,不必动以贝锦为虑。至难进易退,出处之通义,苟心存淡泊,亦不容薄视轩冕。古之贤者,虽处高官厚禄,而方寸未尝无清凉世界也。
《扬雄传》云:“君子得时则大行,不得时则龙蛇”。龙蛇者,一曲一直,一伸一屈。如危行,伸也;言孙,即屈也。此诗畏高行之见伤,必言孙以自屈,龙蛇之道也。
诚中形外,根心生色,古来有道之士,其淡雅和润,无不达于面貌。余气象未稍进,岂耆欲有未淡邪?机心有未消邪?当猛省于寸衷,而取验于颜面。
[译文]
君子大都注重内在的、实际的学业修行,而看轻别人和社会所加给的虚名。他们只希望自己拥有得以独立于世的本领和能力,不会因为在某一方面比别人强而沾沾自喜;只希望无愧于自己的心灵,不会因缺少锦衣肉食而劳心伤神。即使在很难向上发展,只有功成身退的时候,尚且能够心存淡泊之意,也没有说是看不起荣华富贵。由此可见古代的贤者,虽身处高官厚禄的地位,可是心中并不是没有一方清凉世界啊!
《扬雄传》中说:君子遇到政治清明,能够施展抱负的时候,就尽心竭力,成就一番大业;遇到政治黑暗,天下大乱的时代,则如龙蛇一样,能屈能伸,隐于不为人所知之处。龙蛇,就是说能曲能直,能屈能伸。比如轰轰烈烈地干一番大事业,就是伸的含义。而言语谦逊,则是屈的意思。这句话说的是行高于世的时候害怕被人伤害,所以必须言语谦逊,来保全自己,这就是龙蛇之道。
一个人的所思所想能够从他的外貌上看出来,古代的有道之士,他们的淡雅、温和、谦逊,没有一个不能从他们的面容上看出来。而我这么多年来,气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是不是各种欲望没有淡化,算计之心没有消弭?我应该在心中好好反省,使自己心平气和,而从相貌面色上来验证。
势要败落 形同残卒
[原文]
凡民有血气性,则翘然而思有以上心。恶卑而就高,恶贫而而觊富,恶寂寂而思赫赫之名。此世人之恒情。而凡民之中有君子者,常常终身幽默,暗然退藏。彼此异性?诚见乎其大,而知众人所争者不足深较也。自秦汉以来,迄于今日,达官贵人,何可胜数?当其高据势要,雍容进止,自以为才智加人万万。及夫身没观之,彼与当日之厮役贱卒,污行贾竖,营营而生,草草而死者,亦无以甚异也。然则今日之处高位而获浮名者,自谓辞晦而居显,泰然自处于高明。曾 不知其与眼前之厮役贱卒,污行贾竖之营营者行将同归于澌尽,而毫毛无以少异,岂不哀哉!
[译文]
大凡有血气天性的人,都会不甘久居人下,油然生出超过他人的念头。他们看不起卑微的职位,一心想谋求一个有权有势的高位,讨厌贫穷困苦的生活,觊探并希望得到荣华富贵,忍受不了默默无闻孤独的日子,羡慕那些声名显赫者的生活。这是人世间的常情。而大凡人中君子,大多常常是终身寂静藏锋,淡然地隐居,他们难道跟一般人天性相异吗?实际上,他们才真正看到了大的东西,而知道一般人所争逐的是些不值得往深处计较的东西。自从秦汉以来,直到现在,所谓的达官贵人,哪里能数得完呢?当他们高据权势要职时,举止仪态都装作从容高雅,自以为才智超过他人万万倍。但等到他们死后再看,他们跟当时那些熙熙攘攘为利而生活着,又草草地死去的贫贱的老百姓,做低下行当的买卖人,又有什么区别呢?还有那些靠功业文章猎取虚名的人,同样自以为才智超过他人万万倍。但等到他们死后再看,他们跟当时那些熙熙攘攘为利而生活着。又草草死去的贫贱的老百姓,,做低下行当的买卖人,也没有什么不同。然而现在那些身居高位,稍有名气的人,自以为文章高明,才智超人而地位显贵,因而泰然自若地自奉为高明。竟然不知道自己跟眼前那些整日劳碌执劳役供使唤的杂役贱卒,低下行当的买卖人一样都将要同归于尽于这个世界,而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难道不让人感到悲哀吗?
高言深论 行之不远
[原文]
近恶闻高言深论,但好庸言庸行。虽以作梅之朴实,亦嫌其立论失之高深。其论公之病,侍亦虞其过于幽缈,愿公从庸处浅处着想。圣人言:“不逆诈,不亿不信。”吾辈且当不逆死,不亿不起,以为养生之法,不逆败,不亿不振,以为行军之法。
[译文]
我最近很讨厌听别人那些道理深邃的高谈阅论,只喜欢那些平常的话,平常的事。就象作梅先生的朴实,也嫌他立论失之高深。说到你的缺点,我认为也是过于深邃虚渺,希望你多从平常处浅显处着想。圣人说: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不要疑心丛生,像我们这样的人,应该放开生死问题,不去想会发生什么事情,不忧心忡忡,作为我们养生的方法。抛开胜败,不考虑将会遇到怎样的对手,只管做好平时的准备训练,作为我们带兵打仗的方法。
漫无审量 出军多败
[原文]
敌加于我,审量而后应之者,多胜;漫无审量,轻以兵加于敌者,多败。
如贼来渔亭扑营,我军各营专心静守,示之以弱,若不欲战者然。
待至申酉之际,贼众饥疲,头目欲战,散贼欲归之时,;凡打仗,一鼓再鼓,而人不动者,则气必衰减;凡攻垒;[译文];敌人进攻我,仔细审查考虑然后再采取对付方法的,大;如果贼军来渔亭攻营,我军各个营队只须专心静守,故;一般打仗的时候,冲锋一次又一次,而敌方却一动也不;倔强砺志日进无疆;[原文];至于倔强二字,却不可少;阁下用兵,事事可法;上溪口之役,攻休一役,贵军队
待至申酉之际,贼众饥疲,头目欲战,散贼欲归之时,然后出队击之。 兵法中所谓“击其惰归”者也。从前李忠武公打仗,专以此法制胜。
凡打仗,一鼓再鼓,而人不动者,则气必衰减;凡攻垒,一扑再扑,而人不动者,则气必衰减。阁下结营得地,依山凭河,敬求坚守数日,待两路贼匪猛扑一、二次,巍然不动,然后贼情毕露,形见势绌,然后以鲍公马步七干会剿,必可得之。
[译文]
敌人进攻我,仔细审查考虑然后再采取对付方法的,大多能够取胜;漫不经心,毫不考虑,轻率地进攻敌人的,也大多失败。
如果贼军来渔亭攻营,我军各个营队只须专心静守,故意表现出疲弱的样子,就象不想打的样子。等到太阳快要落山,天将黑的时候,贼军大多又饿又累,当官的想要再攻,而当兵的想要回去的时候,再派出军队反攻敌军。兵法中这叫击其惰归,从前的李忠武公在打仗时,专门用这种方法打败敌人,取得胜利。
一般打仗的时候,冲锋一次又一次,而敌方却一动也不动的,气势必定会衰退;一般攻打营垒的时候,进攻一次又一次,而不能攻克的,气势也一定会衰退。你只要依靠大山,凭借河流,在占据地利的地方安营扎寨,希望坚守数日,等到两路贼兵猛攻一、二次,你却巍然不动。然后贼兵军情完全暴露,气势受挫,军心不振对,再和鲍超的骑兵、步兵七千人一起围剿,一定可以消灭贼兵。
倔强砺志 日进无疆
[原文]
至于倔强二字,却不可少。功业文章,皆须有此二字贯注其中,否则柔靡不能成一事。孟子所谓至刚,孔子所谓贞固,皆从倔强二字做出。吾兄弟的秉母德居多,其好处亦正在倔强。若能去忿欲以养体,存倔强以砺志,则日进无疆矣。
阁下用兵,事事可法。唯开仗时分支太散,队伍太少,如晨星之落落,不足以慑贼之胆,转足以长贼之气,人人皆以此之议阁下之短。
上溪口之役,攻休一役,贵军队伍较往时独多,人人又以此服阁下之不测。此次攻徽,仍请阁下多多派队以振军威。
今彤翁自视欿然,使鄙人益增惶恐,大约事体重大,或须稍示尊严者。彤翁不欲独任其怨,尽可托名敝处以分谪而受过。其余因此制宜,自当临机立断,岂宜过执歉抑?
[译文]
至于倔强这两个字,却是必不可少的。无论是建功立业,还是著文述章,都必须有倔强这种精神贯注其中,否则的话,就过于阴柔菲靡,不能够做成任何一件事。孟子所说的至刚,孔子所说的贞固,都是从倔强这两个字引发出来的。我们兄弟几个都秉承母亲品德的多,这样的好处也正在于倔强。如果能够抛弃忿怒的念头来养护身体,保存倔强的精神来磨砺志气,那么每天的进步就不可估量了。
先生用兵打仗,事事都可以成为别人效法的对象。只有在开始打仗时,军队布置的过于散乱,人数太少,就象早晨时的星星一样零零落落,不足以震慑贼兵之胆,反过来却助长贼兵的士气,所有的人都因这点议论说是先生的短处。上溪口一战,攻打休城一战,你的队伍比以前大大增多,所有的人又因此服气先生用兵之不测。这次攻打安徽,仍然请求先生多多派军队,用来振奋军队的士气。
现在彤翁自己说非常担心,使我更加感到不安。也许事体重大,应该多少表示出一些威严的样子。彤翁不想独自承担这件事引起的责怨,尽可以托名我处,来分担谪言,替你受人责备。其它的事就要因事制宜,自己应当机立断,做出决策,怎么可以过分地谦虚呢?
最重自立 不贵求人
[原文]
唯鄙意用兵之道,最重自立,不贵求人。驭将之道,最贵推诚,不贵权术。凡附强不附弱,人与万物之情一也,中国与外夷之情一也。
与洋人交际,其要有四语:曰言忠信,曰行笃敬,曰会防不会剿,曰先疏后亲。务求我之兵力足以自立,果其严肃奋勇,不为洋人所笑,然后与洋人相亲,尚不为晚。丰裁不宜过峻,宜带浑含气
象。渠之欺侮诡谲,蔑视一切,吾若知之,若不知之,恍似有几分痴气者,亦善处之道也。
孔子曰:“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吾苟整齐严肃,百度修明,渠亦自不至无端欺凌。既不被其欺凌,则处处谦逊,自无后患,柔远之道在是,自强之道亦在是。
吾辈当细心察看,师其所长而伺其所短,不说大话,不疏礼节。彼若讲信修睦,吾不稍开边衅,彼若弃好败盟,吾亦有以御之。
[译文]
只是我个人认为用兵打仗的道理,最重要的是能够自立,最看不起的是求人。指挥将领的办法,最宝贵的是能够推心置腹,以诚待人,而不看重施展权术。大概归顺强者,而不归附弱者,人与世间万物的情况相同,中国与外国蛮夷的情况也相同。
与洋人打交道,要记住四句话:一是要讲忠信,一是行为笃厚尊敬,一是会防不会剿,一是先疏后亲。……务必要求我们的兵力足以能够自立,真正做到纪律严明,作战奋勇不顾,不被洋人笑话,然后再与洋人互相亲近,那时还不晚。……表彰与处罚不要过于严明,应该带些浑含的样子。他们欺骗、侮辱、施展阴谋诡计、蔑视一切,我就象都知道,又象不知道,好象有几分痴气,也是善处的办法。
孔子说:能够治理好自己的国家,谁敢来欺侮?我们如果能做到队伍整齐,纪律严明,各方面都调度得法,他们也不至于无端欺凌我们。既然不被他们欺侮凌辱,就处处谦虚谨慎,自然没有什么隐患。柔则致远的道理在这里面,自强不息的道理也在这里面。
我们应该细心观察,学习他们的长处,掌握他们的缺点,不说大话,也不缺少礼节。他们如果讲信用、和睦相处,我们绝不会挑起边境的战争,他们如果背信弃义,我们也有办法防御他们。
 
卷三 安败
天道求缺 不可求全
[原文]
兄尝观《易》之道,察盈虚消息之理,而知人不可无缺陷也。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天有孤虚,地阙东南,未有常全而不缺者。“剥”也者,复之几也,君子以为可喜也。“夬”也者,“姤”之渐也,君子
以为可危也。是故既吉矣,则由吝以趋于凶,既凶矣,则由悔以趋于吉。君子但知有悔耳。悔者,所以守缺而不敢求全也。小人则时时求全,全者既得,而吝与凶随之矣。众人常缺,而一人常全,天道屈伸之故,岂若是不公乎?
[译文]
我曾观察过《易经》中的道理,研究事物盈虚消长的原因,才知道人不可能没有缺陷。太阳到了最高处,就要西下,月亮圆了就开始消蚀。天缺西北,地缺东南,没有常是十全十美而没有缺陷的事物。周易中的剥卦,是讲阴盛阳衰,小人得势君子顿,可这正蕴含着相对应的复卦,阳刚重返,生气勃勃,因此君子认为剥卦是可喜的。周易中的夬卦,是讲君子强大小人逃窜,可这也暗藏着相对应的姤卦,阴气侵入阳刚,小人卷土重来,所以君子认为得到夬卦,也仍然潜伏有危险,不能掉以轻心。本来是吉祥的,由于吝啬可能变成不吉祥,本来是不吉祥的,也可以由于改悔变成吉祥的,君子只知道有灾祸,知道世上有许许多多不吉祥的灾祸,就保留住缺憾而不去追求过于完美的东西。小人不懂得这个道理,时时要追求完美,完美既然得到了,吝惜和不吉也就随之而来了。大多数人都有缺憾,只有极少数人得以十全十美,都是老天爷的安排,难道不是很公平吗?
君子之道 泊然无求
[原文]
君子之道,不汲汲于名望,要在案牍律例之中,诚能三折肱而九折臂,则阅时稍久,亦终为僚友所推,上官所许。弟有一言,奉吾兄于数年之内行之者,其曰“耐”乎。不为大府所器重,则耐冷为要;薪米或时迫窘,则耐苦为要;听鼓不胜其烦,酬应不胜其扰,则耐劳为要;与我辈者,或以声气得利,在我后者,或以干请为荣,则耐闲为要。安分竭力,泊然如一无所求者,不过二年,则必为上官僚友所钦属矣。
[译文]
君子之道是不热衷于名望,关键是在案牍律例之中,如果真的能三次折肱而九次折臂,那么历时既久,终将为僚友所推崇,上司所赞许。我有一个字奉送给您,请您在今后的几年里照着去做,这就是一个耐字。不为达官贵人所器重时,要耐得住冷落;缺柴少米时,要耐得住清苦;处理公务不胜其烦时,交际应酬不胜其扰时,要耐得住辛劳;与自己同辈的人,有的因为意气相投而得到好处,比自己年轻的人,有的因走后门、拉关系而得到晋升,这种时候,一定要耐得住居。安分守己,竭尽全力去工作,对一切都淡泊得如一无所求,像这样,不到两年,就必定会为上司和同所钦佩。
势不多使 自然悠久
[原文] 谆谆慎守者但有二语:曰“有福不可享尽,有势不可使尽”而已。福不多享,故总以俭字为主,少用仆婢,少花银钱;自然惜福矣;势不多使,则少管闲事,少断是非,无感者亦无怕者,自然悠久矣。
[译文] 多次叮嘱要大家严格遵守的只有两句话,不过就是:有福不可享尽,有势不可使尽罢了。有福而不过分享用,所以总是以勤俭为主,少用仆人奴婢,少花费钱财,自然就是珍惜福分了。有势力而不多加使用,就少管闲事,少评判是非,虽没有人感谢你,也没有人怕你,可以避免招灾引祸,自然可以保持长久了。
成时宜逝 衰时即来
[原文]
管子云:斗斛满则人概之,人满则天概之。余谓天之概无形,仍假手于人以概之。霍氏盈满,魏相概之,宣帝概之;诸葛恪盈满,孙峻概之,吴主概之。待他人之来概而后悔之,则已晚矣。吾家方丰盈之际,不待天之来概,人之来概,吾与诸弟当设法先自概之。
至阿兄忝窃高位,又窃虚名,时时颠坠之感;[译文];管子说:盛米的斗装的太满了人要把它抹平,一个人过;花未全开月未全圆;[原文];弟之志事,颇近春夏发舒之气,余之志事,颇近秋冬收;戈什哈王廷贵自京中回,言京城及沿途道阁下威名甚好;唯新军初立,频奏奇捷,仍望慎之又慎,终始以分兵为;[译文];弟弟你立志做什么事,颇近似于春夏生发舒长的气象,;刚听戈什哈王廷贵从京城
至阿兄忝窃高位,又窃虚名,时时颠坠之感。吾通阅古今人物,似此名位权势,能保全善终者极少。深恐吾全盛之时,不克庇荫弟等,吾颠坠之时,或致连累弟等,惟于无事时,常以危言苦语,互相劝诫,庶几免于大戾。
[译文]
管子说:盛米的斗装的太满了人要把它抹平,一个人过于冒尖,上天也要抹平他。我觉得上天抹平人原本无形,仍要假借他人之手。汉代霍光达到盈满,就有魏相来抹平他,有汉宣帝来抹平他。三国时诸葛恪盈满,就有孙峻来抹平他,有东吴之主抹平他。等到他人来平灭时再后悔,已经晚了。我们家现在正是丰满盈顺的时候,不要等待上天把我们削平,别人把我们削平,我和几个弟弟应想方设法自己来平去这种丰满盈顺的情况。 至于做哥哥的幸据高位,又得到一些虚名,时常有颠覆坠落的感觉。我看遍从古到今的人,像有我如今这样名位权势的,能够保全善终的人极少。我很害怕在我全盛的时候,不能庇护几个弟弟,而在颠覆下台的时候,却连累几个弟弟获罪。只能在没有事情的时候,常用良心苦语,来互相劝勉告诫,也许可以免去大祸。
花未全开 月未全圆
[原文]
弟之志事,颇近春夏发舒之气,余之志事,颇近秋冬收蔷之气。弟意以发舒而生机乃旺,余意以收蔷而生机乃厚。平日最好昔人“花未全开月未圆”七字,以为惜福之道,保泰之法莫精于此。星冈公昔年待人,无论贵贱老少,纯是一团和气,独对子孙诸侄则严肃异常,遇佳令时节,尤为凛不可犯。盖亦具一种收蔷之气,不使家中欢乐过节,流于放肆也。余于弟营保举银钱军械等事,每每稍示节制,亦犹本“花未全开月未圆”之义。至危迫之际,则救焚拯溺,不复稍有所吝矣。
戈什哈王廷贵自京中回,言京城及沿途道阁下威名甚好,至为欣慰。唯望阁下常守“花未全开,月未圆满”之戒,不稍涉骄矜之气, 则名位日隆矣。
唯新军初立,频奏奇捷,仍望慎之又慎,终始以分兵为戒,以持盈为怀,是所至恳。
[译文]
弟弟你立志做什么事,颇近似于春夏生发舒长的气象,我打算做什么事,颇近似于秋冬收敛吝啬的样子。你认为生发舒长则显生机旺盛,我却认为收敛吝啬才会生机深厚。我平时最喜欢前人所说的: 花未全开月未圆七个字,我认为珍惜福祉,保持安泰的道理没有比这更为精当的了。我们的祖父星冈公过去待人接物,无论贵贱老少,都是一团和气,唯独对子孙小辈和各个侄儿则是异常严肃。逢年过节时,尤其是凛然不可侵犯。这大概是一种收敛气象,目的在于不让家中欢乐过度,以致于恣肆放纵。我对你军营中的保举官员、银钱、军械等事,常常稍作节制,也在于花未全开月未圆的意思。至于危险急迫的时候,如救水火之灾,不敢稍微有所吝惜。
刚听戈什哈王廷贵从京城中回来说京城及路途上到处都称赞您的威名,特别感到欣慰。只是希望你时常遵守花未全开,月未全圆的告诫,不要沾上骄矜之气,那么名声与地位就会蒸蒸日上。
只是新军刚刚建立,便接连打了胜仗,仍然希望谨慎之后再加谨慎,至始至终不可分兵,以保持丰盈为心中最大之责任。这是我最惦记的。
功成之时 隐退为上
[原文]
星冈公教人常言:“晓得下塘,须晓得上岸。”又无:“怕临老打扫脚棍。”兄衰年多病,位高名重,深虑打扫脚棍。自金陵告克后,常思退体藏拙。
即弟备尝艰苦,亦须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劳绩在臣,福祚在国之义。刻刻存一有天下而不与之意,存一盛名难副成功难居之意。蕴蓄于方寸者既深,自有一段谦光见于面而盎于背。
霞仙系告病引退之员,忽奉严旨革职。云仙并无降调之案,忽以两淮运使降补。二公皆不能无郁郁。大约凡作大官,处安荣之境;即时时有可危可辱之道,古人所谓富贵常蹈危机也。纪泽腊月信言宜坚辞江督,余亦思之烂熟。平世辞荣避让,即为安世良策。
[译文] 祖父星冈公教导我们时常说:晓得下塘,须晓得上岸。又说:怕临老打扫脚棍。我现在年事渐高,身体又多病,处于位高名重的地位,很顾虑被别人打扫脚棍。自从金陵被攻下之后,我时常想退下来,以保平安。
即使弟弟经过许多艰难困苦,也必须谨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辛苦劳作是为臣子的本分,福份权位是国家给予的这个道理。时时刻刻保存天下许多美好的东西不轻易给人的想法,保存盛名难付功高难就的想法,蕴藏在心中时间长了,自然会有谦虚的光采表现在人的表情上,从人的背影中漾出。
霞仙是因病引退的官员,忽然接到用语严厉的圣旨而被革除职务;云仙并没有降职调动的过错和原由,却忽然被降补为两淮运使。两位先生都不能做到心无芥蒂。大概凡是做大官的人,处在安定荣耀的地位,就时时存在危险耻辱的隐忧,就是古人所说的富贵常蹈危机。纪泽腊月间写信说最好坚决推辞掉两江总督的职位,我也把这件事反过来想了很多,觉得和平年代推辞掉荣誉和地位,就是保以平安的最好办法。
 
卷四 势败
日中则昃 月盈则亏
[原文]
余家目下鼎盛之际,余忝窃将相,沅所统近二万人,季所统四五千人,近世似此者曾有几家?沅弟半年以来,七拜君恩,近世似弟者曾有几人?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吾家亦盈时矣。
自概之道云何,亦不外清、慎、勤三字而已。吾近将清字改为廉字,慎字改为谦字,勤字改为劳字,尤为明浅,确有可下手之处
余以名位太隆,常恐祖宗留诒之福自我一人享尽,故将劳、谦、廉三字时时自惕,亦愿两贤弟之用以自惕,且即以自概耳。
[译文] 目前咱家正处于鼎盛时期,我又身居将相的位置,沅弟率领的军队近二万人,季弟率领的军队四五千人,近世以来像咱家这种境况的能有几家?沅弟在半年之内受到了皇上七次表彰,近世以来,像弟弟这种情况的又有几人?太阳到了正午以后就要偏西,月亮圆过之后就要出现亏阙。咱家此时也处于盈满的阶段。
自我限制的方法是什么呢?也就是清、慎、勤三字。我近来把清字改为廉字,慎字改为谦字,勤字改为劳字,尤为明白浅显,也的确有可以下手去做的方法……
我因为名气太大,官位太高,时常担心祖宗留给我们的福泽由我一个人享尽,因而时时用劳、谦、廉自省自勉,也希望两位弟弟用此自省自勉,来达到自概之目的。
物极必反 居安思危
[原文]
诸弟生我十年以后,见诸戚族家皆穷,而我家尚好,以为本分如此耳;而不知其初皆与我家同盛者也。兄悉见其盛时气象,而今日零落如此,则大难为情矣。凡盛衰在气象,气象盛则虽饥亦乐,气象衰则虽饱亦忧。今我家方全盛之时,而贤弟以区区数百金为极少,不足比数。设以贤弟处楚善、宽五之地,或处葛、熊二家之地,贤弟能一日以安乎?凡遇之丰啬顺舛,有数存焉,虽圣人不能自为主张。天可使吾今日处丰亨之境,即可使吾明曰处楚善、宽五之境。君子之处顺境,兢兢焉常觉天之过厚于我,我当以所馀补人之不足。君子之住啬境,亦兢兢焉常觉天之厚于我:非果厚也,以为较之尤啬者,而我固已厚矣。古人所谓境地须看不如我者,此之谓也。
[译文] 各位弟弟都比我小好多岁,你们看到各家亲戚都很穷,而我家还不错,就以为本来就是这样,而不知道当初的时候他们都是和我们家现在一样的兴旺。我看到过他们兴旺时的景象,再看看今天他们破败冷落的景象,真是感到难为情。一般说来兴盛与衰败在于气象,气象盛那么即使挨饿也快乐,气象衰那么即使饱食终日也忧愁。现在我们家正处于全盛的时候,弟弟们不要以为这区区几百两银子数目太少,不足挂齿。假设让弟弟们去过像楚善、宽五等人那样的艰难日子,或让你们处于葛、熊两家那样的境地,弟弟能够忍受一天吗?大凡人的际遇的厚薄顺逆,都是命中注定的。即使是圣贤也不能自作主张。命运既然能使我们处于今天丰厚顺达的境地,就也能使我们明天处于楚善、宽五那样的窘境。君子处在顺境的时候,常战战兢兢,总觉着命运对自己太钟爱了,自己应该把自己多余的东西拿去弥补别人的不足。君子处在窘迫的境地时,一样的战战兢兢,总觉着命运待自己优厚:并非真的优厚,比起那些更为窘迫的人,自己的处境已经很不错了。古人常说看境地要看不如自己的人,就是这个意思。
满则招损 亢则有悔
[原文]
盖天下之理,满则招损,亢则有悔,日中则昃,月盈则亏,至当不易之理也。男毫无学识,而官至学士,频邀非分之荣,祖父母皆康强,可谓盛极矣。现以京官翰林中无重庆下者,惟我家独享难得之福。是以男悚悚恐惧,不敢求非分之荣,但求堂上大人眠食如常,阖家平安,即为至幸;[译文]大凡天下的道理,自满就会招致损失,骄傲就;宁为牛后不为鸡头;[原文]天下事焉能尽如人意?古来成大事者,半是天;金陵之克,亦本朝之大勋,千古之大名,全凭天意主张;天下之事哪能尽如人意呢?自古以来成就大事的人,一;攻克金陵,就本朝来讲是大功勋,就千古来说是大功名;昏傲者败贪诈者亡;[原文];念人生苦不知足,方望溪谓汉文帝之终身,常若自觉不;安,即为至幸。万望祖父母、父母、叔父母勿以男不得差,六弟不中为虑,则大慰矣!
[译文] 大凡天下的道理,自满就会招致损失,骄傲就会出现过错,太阳升到天空的中间就会向西偏斜,月亮满圆之后就会出现亏缺。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我本来没有什么学识,却官至大学士,多次得邀过分的荣誉,加之家中各位老人身体都很康健,我们家可以说是盛极一时了。现在京官翰林中,没有人像我家这样喜事频频,只有我家独享这种难得的福泽,所以我常感到战兢不安,不敢谋求过多的荣宠,我只愿家中各位老人饮食正常,全家平安,这就是我们家最大的幸运,千万不要以我不放差,六弟乡试不中而忧虑,那我就大感安慰了。
宁为牛后 不为鸡头
[原文] 天下事焉能尽如人意?古来成大事者,半是天缘凑泊,半是勉强迁就。
金陵之克,亦本朝之大勋,千古之大名,全凭天意主张,岂尽关乎人力?天于大名,吝之惜之,千磨百折,艰难拂乱而后予之。老氏所谓“不敢为天下先”者,即不敢居第一等大名之意。弟前岁初进金陵,余屡信多危悚儆戒之辞,亦深知大名之不可强求。今少荃二年以来屡立奇功,肃清全苏,吾兄弟名望虽减,尚不致身败名裂,便是家门之福。老师虽久而朝廷无贬词,大局无他变,即是否兄弟之幸。只可畏天知命,不可怨天尤人。所以养身却病在此,所以持盈保泰亦在此。
天下之事哪能尽如人意呢?自古以来成就大事的人,一半是天缘相凑,一半则是勉强迁就。
攻克金陵,就本朝来讲是大功勋,就千古来说是大功名,但这都得凭借上天意旨作主,怎么会完全由人力决定呢?上天对于大功名非常吝啬,要经千百次折磨,遭遇无数次艰难劫乱之后才能给予。老子所说的不敢为天下先这句话,就是说不敢身处天下第一等大功名的意思。弟弟前年刚进围金陵的时候,我曾多次写信给你,说了许多恐惧儆戒的话,深知大名是不能强求的。少荃自同治二年以来屡建奇功,肃清了江苏省的全境,相比之下,我们兄弟的名声虽然有些降低,但还不致于身败名裂,这就是我们家门的福分。历年征战,军队疲惫困顿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而朝廷并没有斥责之词,整个局势也没有出现意外的变故,这就是我们兄弟值得庆幸的事。我们只能敬畏上天,认识天命,而不能埋怨上天,归罪别人。这也是我们用来保养身体,却除疾病的方法,也是我们用来维持家道盈满、顺达、安泰的方法。
昏傲者败 贪诈者亡
[原文]
念人生苦不知足,方望溪谓汉文帝之终身,常若自觉不胜天子之任者,最为善形容古人心曲。大抵人常怀愧对之意,便是载福之器、入德之门。如觉天之待我过厚,我愧对天;君之待我过优,我愧对君;父母之待我过慈,我愧对父母;兄弟之待我过爱,我愧对兄弟;朋友之待我过重,我愧对朋友,便觉处处皆有善气相逢。如自觉我已无愧无怍,但觉他人待我太薄,天待我太啬,则处处皆有戾气相逢,德以满而损,福以骄而减矣。
昔年曾以居官四败、居家四败书于日记,以自儆惕。兹恐久而遗忘,再书于此,与前次微有不同。居官四败:日昏惰任下者败,傲狠妄为者败,贪鄙无忌者败,反复多诈者败。
想来人生最苦于不知道满足,方望溪讲汉文帝一生总觉得自己不能胜任天子的职责,最善形容古人的心事。大凡人常怀愧对万物的想法,便有了承受福惠的器皿,修养德行的门径。比如觉得上天待我过厚,我愧对上天;君主待我恩泽过厚,我愧对君主;父母之待我过于慈爱,我愧对父母;兄弟们待我非常友爱,我愧对兄弟;朋友待我情深义重,我愧对朋友,这样以来便觉得处处都是和善之气。如果觉得自己无愧于万物,只觉得别人对不起自己,上天对自己太刻薄,那么就会觉得处处都是不顺和之气。良好的德行会因自满而受到损害,厚泽的福分会因骄傲而减损。……
早年,我曾经以居官四败,居家四败写于日记中,用以自戒,现在担心时间长了会淡忘,因此,重新写于日记中。这次所写与上次所写稍微有些不同。居官四败是:昏愦且任用庸才者败,骄傲且任意妄为者败,贪婪卑鄙且无所忌惮者败,反复无常且多疑者败。……
战兢则胜 意满必败
[原文]
日中则昃,月盈则亏。故古诗“花未全开月未圆”之句,君子以为知道。自仆行军以来,每介疑胜疑败之际,战兢恐惧,上下怵惕者,其后常得大胜。或当志得意满之候,各路云集,狃于屡胜,将卒矜慢,其后常有意外之失。
瑞州一军,自初一、初四大捷,各营渐有轻敌之态。顷闻黄泽远添营已至,王吉昌虎勇亦来,周梧冈及舍九弟亦将毕集于此,鄙怀惴惴,辄有鉴于九江小池口往辙,或致意外之失。闻峙衡思深虑远,乞足下与之精心默究。在己有少满足之怀,则针砭之;将士有矜慢之渐,则戒饬之。关系至大,千万千万。
[译文]
太阳升到了天的正中就要偏西而下,月亮盈满之后就要出现亏缺。所以,古诗有花未全开月未圆的句子,君子都以此作为自己处身立世的准则。自我行军以来,每当疑胜疑败的时候,心里战兢恐惧,上下怵惕,其后却常常获得大胜。有的时候志得意满,得意洋洋,加之各路云集,兵足马壮,且满足于多次获胜,将卒往往有倨傲轻慢的表现,其后却常常遭受意外的损失。
瑞州的部队,自八月初一、初四取得大捷以来,各营都滋长了轻敌之态。刚刚听说黄泽远率领添营,王吉昌率领虎勇,以及周吾冈和国荃都将率部云集一处,我感到惴惴不安,而且有鉴于九江小池口先胜后挫的往辙,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失败。峙衡一向以思深虑远著称,希望您能遇事经常与峙衡商讨。如果您自己稍有一点满足之心,就应立即克服;如果将士有骄矜轻慢的表现,就应立即责戒。所有这些关系重大,要千万千万小心谨慎。
 
卷五 靠败
靠己能胜 靠人必怠
[原文]
捻逆大股逼近湖团,该军甫经出队,即行扬去,殊可愤恨!刻下该镇既已全部拔动,作为游击之师,应即尾追紧蹑,期于力战数次,独当一路,不必依傍他军以成功。度该镇之才力足以办此。会商进剿之说,不过使彼此声势联络,使该逆有所牵制,而我得专力一方。至于临敌应变,则非他人之所能为力也。大抵打仗贵于自立,不可存借助将伯之心,使弁勇稍生怠忽;谋事贵于谦下,须常存广询求助之心,使他军乐于亲附。二者看似相反,实则相成,均不可少。
[译文]
捻军大股逼近了湖团,你部刚刚出战,捻军即迅速远去,实在可气!眼下你部既已全部开跋,作为游击之师,就应该对捻军尾追紧蹑,我想你部经过多次苦战,定能独当一面,不必借助于他军的援助而成功。根据你的才力完全能够办好此事。致于会商剿捻的说法,不过是为了造成一定的声势,使捻军有所顾忌而为我所牵制,如此以来我们的剿捻方案才能顺利进行。至于临敌应变之事,必须依靠自己,别人是无能为力的。一般说来,打仗贵于自立,不能有求助他人的想法,
从而使官兵滋长轻漫之心;与别人商量事由时一定要谦虚恭敬,要时常有广询求助的想法,使别人都乐于援助。这两种说法表面上看起来性质相反,实际上则互相补充,互相成全,二者缺一不可。
骄奢倦怠 未有不败
[原文] 凡人多望子孙为大官,余不愿为大官,但愿为读书明理之君子。勤俭自持,习劳习苦,可以处乐,可以处约。此君子也。余服官二十年,不敢稍染官宦气习,饮食起居,尚守寒素家风,极俭也可,略丰也可,太丰则吾不敢也。凡士宦之家,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尔年尚幼,切不可贪爱奢华,不可惯习懒惰。无论大家小家,士农工商,勤苦俭约,未有不兴,骄奢倦怠,未有不败。
凡当贵功名,皆有命定,半由人为,半由天事。惟学作圣贤,全由自己作主,不与天命相干涉。吾有志学为圣贤,少时欠居敬工夫,至今犹不免偶有戏言戏动。尔宜举止端庄,言不妄发,则入德之基也。
[译文]
就一般人来说,大多数都希望子孙后代做大官,而我则不希望子孙后代做大官,只希望他们成为读书明理的圣人君子。勤俭节约,自我修身,吃苦耐劳,既能过舒适安逸的生活,又能过艰难困苦的日子。我做官二十年,不敢沾染一点官宦习气,衣食住行,一直恪守勤俭节约的家风,最为俭约也可以,略微丰盛也可以,但过多的丰盛我是不敢的。一般说来,官宦人家,由节俭进入奢侈容易,而由奢侈返回节俭是难之又难的事。你年纪还轻,千万不可贪恋爱慕奢侈荣华,更不可养成懒惰的坏习惯。无论是大家,还是小家,不论是官家还是农家,无论是手工之家还是商贾之家,只要注意勤劳节约,就没有不兴盛的,如果骄奢懒惰,没有不衰败的。
大凡富贵功名,都是命中注定的,一半来自人为的努力,一半则在于机缘。只有学作圣贤,全由自己作主,与所谓的机缘无关。我曾立志学作圣贤,遗憾的是年轻时缺乏居敬工夫,到现在偶尔还不免有不稳重的;逆来顺受否极泰来;[原文]接李少帅信,知春霆因弟复奏之片言省三系与;朱子尝言:悔字如春,万物蕴蓄初发;吉字如夏,万物;[译文]接到李少帅的来信,知道春霆由于弟弟复奏的;朱子曾经说:悔字好比春天,万物经过蕴育积蓄而开;师夷长技抵御外侮;[原文]师夷之智,意在明靖内奸,暗御外侮也;[译文]我们学习洋人的先进技术是年轻时缺乏居敬工夫,到现在偶尔还不免有不稳重的话语和行为。你应该举止端庄,不随便说话,这是你入德的起码要求。
逆来顺受 否极泰来
[原文] 接李少帅信,知春霆因弟复奏之片言省三系与任逆接仗,霆军系与赖逆交锋,大为不平,自奏伤疾举发,请开缺调理。又以书告少帅,谓弟自占地步。弟当此百端拂逆之时,又添此至交龃龉之事,想心绪益觉难堪。然事已如此,亦只有逆来顺受之法,仍不外悔字诀、硬字诀而已。
朱子尝言:悔字如春,万物蕴蓄初发;吉字如夏,万物茂盛已极;吝字如秋,万物始落;凶字如冬,万物枯凋。又尝以元字配春,亨字配夏,利字配秋,贞字配冬。兄意贞字即硬字诀也。弟当此艰危之际,若能以硬字法冬藏之德,以悔字启春生之机,庶几可挽回一二乎?
[译文] 接到李少帅的来信,知道春霆由于弟弟复奏的片子说省三是与任柱接仗,霆军是与赖文广交锋,心中大为不满,自奏伤疾劳发,体力不支,请求开缺调理。又去信告诉少帅,说弟弟自占地步。弟弟现在正是百事不顺心的时候,再加上春霆对你的意见,想来你的心绪一定非常难堪。然而事情已经这样了,也只能想办法承受。这办法我认为是悔字诀和硬字诀。
朱子曾经说:悔字好比春天,万物经过蕴育积蓄而开始萌发勃勃生机。吉字好比夏天,万物生长茂盛。吝字好比秋天,万物开始萧条。凶字好比冬天,万物已经枯萎凋谢。又用元、亨、利、贞与四季相配,于是有了元字配春天,亨字配夏天,利字配秋天,贞字配冬天。我认为贞字就是我所说的硬字诀。弟弟眼下正处于艰辛危难的逆境之中,如果能牢记硬字诀而去效法冬天收藏容纳蕴育万物的德行,牢记悔字诀去开启春天的勃勃生机,或许有益于你眼下的处境?
师夷长技 抵御外侮
[原文] 师夷之智,意在明靖内奸,暗御外侮也。列强乃数千年未有之强敌。师其智,购其轮船机器,不重在剿办发逆,而重在陆续购买,据为己有。粤中猖獗,良可愤叹。夷情有损于国体,有得轮船机器,仍可驯服,则此方生灵,免遭涂炭耳。有成此物,则显以宣中国之人心,即隐以折彼族之异谋。各处仿而行之,渐推渐广,以为中国自强之本。
[译文] 我们学习洋人的先进技术,表面上看来是为了平定内乱,而实际上是在暗中做准备,以抵御列强的欺侮。列强是中华几千年未遇到过的强敌。我们要向他们学习先进的思想和技术,购买他们的轮船和机器,这样做不仅是为了打击剿平叛逆,而是为了陆续购买,为我所有,为我所用。外国人在广东一带活动猖獗,实在令人可恨可叹。外国人如此的嚣张、放肆实有损于我们的国体。等我们有了轮船机器之后,就可以驯服他们。这样以来,我们的百姓就可以免遭劫难了。有了这些先进的机器,从外表来看,可以稳定国内的人心,增强凝聚力;从深层上说,可以拆穿和抵御外国列强企图侵华的阴谋。如果全国各地都能这样仿照着做,并且能渐而广之,我认为这是中国自强最根本的事情。
斗狠者败 积德者强
[原文]
凡国之强,必须多得贤臣工;家之强,必须多出贤子弟。此亦关乎天命,不尽由于人谋。至一身之强,则不外乎北宫黝、孟施舍、曾子三种。孟子之集义而慊,即曾子之自反而缩也。惟曾、孟与孔子告仲由之强,略为可久可常。此外斗智斗力之强,则有因强而大兴,亦有因强而大败。古来如李斯、曹操、董卓、杨素,其智力皆横绝一世,
而其祸败亦迥异寻常。近世如陆、何、肃、陈亦皆予知自雄,而俱不保其终。故吾辈在自修处求强则可,在胜人处求强则不可。福益外家若专在胜人处求强,其能强到底与否尚未可知。即使终身强横安稳,亦君子所不屑道也。
[译文] 凡国家的强盛,必须依靠众多贤良的臣予相辅佐;一个家庭的强大,必须依仗多出贤良的子弟。这些事也关系到天命,不全由人来谋划。具体到一个人的强弱,则不外乎北宫黝、孟施舍、曾子三种情况。孟子能集思广义而使自己满足,这和曾子的自我反省而能进能退一样。只有实践曾子、孟子与孔子告诉子路的强胜道理,才稍微可以久长。此外,斗智斗力的强大,则有因强大而兴盛的,也有因强大而惨败的。像古代的李斯、曹操、董卓、杨素,他们的智力都横绝一世,而他们的灾祸与失败也不同寻常。近代的陆、何、肃、陈也都是自知胆识过人的人,而他们都不能保全其终。所以,我们要在修身养德方面谋求比别人强胜方可,在比别人强胜的地方逞强于人则不可。光想得别人的好处,专门在胜人的地方逞强,这种强究竟能不能强到底还不得而知。即使终身强横安稳度日,也是不为君子所称道的。
 
卷六 实败
事实物化 虚实相宜
[原文]
兵法最忌“形见势绌”四字,常宜隐隐约约,虚虚实实,使贼不能尽窥我之底蕴。若人数单薄,尤宜知此诀。若常扎一处,人力太单,日久则形见矣。我之形既尽被贼党觑破,则势绌矣,此大忌也,必须变动不测,时进时退;时虚时实,时示怯弱,时示强壮,有神龙矫变之状。老湘营昔日之妙处,全在乎此。此次以三百人扎牛角岭,已是太呆,正蹈形见势绌之弊。除夕曾函止之,十一日五旗失隘后,再以第三旗扎此,则更呆矣。仰即熟思审度,不可扎则竟撤之,聚合一处,
俟贼至则并力决战,得一胜而锐气全复矣。如虑贼抄我军后路,即退保乐平,亦无不可,不必定有进而无退也。
[译文]
兵法中最忌讳形见势绌四个字。经常应该隐隐约约,虚虚实实,使敌军不能够完全探视到我方军中的机密情况。如果人数单薄,更应该懂得这个秘诀。如果经常驻扎在一个地万,人力太单薄,时间长了军中情况就会全部显露出来。我军的情况已经全部被敌方暗中看破,那么我军的形势已经很危急了,这是最大的忌讳,必须变化不测,有时前进,有时后退;有时表现虚,有时表现实;有时显示怯弱,有时显示强壮,具有神龙千变万化的样子。我湘军中的老部队过去巧妙的地方,全在于这些。这次你的部队三百人驻扎在牛角岭,这样做太呆板了,正犯了形见势绌的毛病。除夕已经写信制止这件事,十一日五旗失守后,再把第三旗驻扎在这里,这就更呆板了。请你们深思熟虑,审度时势,不能驻扎,就应退守,然后,军队合到一起,等敌人来时,就联合起来与之决战,只要有一次得胜,锐气就会振作起来。如果担心敌军抄我军后路,就应该马上退回去保住乐平,这也不是不可以的,不一定是只有进而不能退。
用兵之道 奇正互用
[原文]
凡用兵,主客奇正,夫人而能言之,未必果能知之也。中间排队迎敌为正兵,左右两旁抄出为奇兵;屯宿重兵坚扎老营与贼相持者为正兵,分出游兵飘忽无常伺隙狙击者为奇兵;意有专向吾所恃以御寇者为正兵,多张疑阵示人以不可测者为奇兵;旌旗鲜明使敌不敢犯者为正兵,赢马疲卒偃旗息鼓本强而故示以弱者为奇兵;建旗鸣鼓屹然不轻动者为正兵,佯败佯退设伏而诱敌者为奇兵。忽主忽客,忽正忽奇,变动无定时,转移无定势,能一一区而别之,则于用兵之道思过半矣。
[译文] 凡是出兵打仗,主兵和客兵、奇兵和正兵,大家都能说出来,但不一定都真的能深刻认识到这其中的奥妙之处。……中间摆开阵势,正面迎击敌人的为正兵,从左右两边包抄敌军的为奇兵;力量雄厚、坚守驻扎在老营跟敌人相持的为正兵,一小部分机动部队游移不定寻找时机给敌人以出其不意打击的为奇兵;有主攻方向,我军依仗着用来对付敌人主力的为正兵,多方布置假象,迷惑敌人,使敌人揣摩不透的为奇兵;旗帜鲜明使敌人不敢侵犯的为正兵,老弱残兵,不事声张,本来强大而故意向敌人显示弱小,用来麻痹敌人的为奇兵;大张旗鼓屹立在那里,但不轻易妄动的为正兵,假装败退,设下埋伏而故意诱敌深入的为奇兵。忽然为主兵,忽然为客兵,忽然用正兵,忽然用奇兵,变动无定时,转移无定势,如果能一一区别对待,那么在指挥作战的正确性上也就差不多了。
攻其不备 出其不意
[原文]
浙省业已解围,该逆纷纷肆窜,难保不意图上犯。该军人数无多,宜专守城内城外,不可远扎他处。但可于百里之内,伺隙雕剿。雕剿者,如鸷鸟之击物,破空而来,倏忽而去。无论有获无获,皆立即扬去。用兵者,师其意,探明贼之所在,前往狙击一次,无论或胜或否,皆立即收队,迅回老营。徽郡通浙之路甚多,必应分道确探,不可专注一路。探明贼之所在,前往雕剿。四十里以内,本日即可往返。四十里以外,须择地驻宿。总以“出其不意”四字为主,老营仍扎郡城内外,断不可动。街口深渡,皆不可扎。恐人数太单,一处失利,各处惊惶。
[译文]
浙江省已经解除了敌军包围,这里的逆贼不顾一切的到处乱逃,很难保证没有向上侵犯的意图。该军人数不多,应该集中兵力守护城内城外,不能驻扎在很远的地方;弱示之强强示之弱;[原文];休宁之贼,弃城而逃,郡城必不以为然!即窜清华婺源;[译文];休宁城的敌军,放弃县城而逃走,郡城的敌军一定不同;果渔亭能够保证守驻一个月平安无事,那么郡城的敌军;勿慕虚名不求实利;[原文];第声闻之美,可恃而不可恃;[译文];又不过好的名声,是可以依靠又不可以依靠的;人心中虚其实无妄;[原文];人必中虚,不著一物,而后能真远的地方。但是,可以在百里之内,侦察敌人的情况,找准时机前去剿除。剿除就要像凶猛的鹰袭击猎物那样,破空而来,转眼之间又离去。无论有无收获,都要立即飞去。出兵打仗,也要效法鸷鸟的这种做法,侦探查明敌军所在的位置,就出兵乘敌不备,突然袭击,无论是胜还是败,都要立即收兵,迅速撤回老营。徽州府城通往浙江的道路很多,一定要兵分几路去确切探明,不能集中在一路上。侦探查明敌军所在的位置,就立即前去剿除。四十里以内的,当天就能往返一次。四十里以外的,必须选择好驻兵地点。总要以一出其不意四字为主,老营仍要驻扎在郡城内外,一定不要轻易移动。街头渡口,都不可驻扎。恐怕人力太单薄,一个地方失利,其他各处都会惊恐不安。
弱示之强 强示之弱
[原文]
休宁之贼,弃城而逃,郡城必不以为然!即窜清华婺源之贼,亦必憾休贼之经遁,必酌分贼股添守徽郡,再据上溪,图攻休渔两处。我军办法不患歙城之不能克,而患休城之不能守;不患贼之直攻休宁,而患贼之先攻渔亭。现派唐桂生驻守渔亭,兵力太薄,极不放心。应请阁下督带所部迅回渔亭,深沟高垒,严防婺贼回上溪口,而犯渔亭,老湘营守休邑,城大而兵少,不能分兵援渔,闻阁下向日濠墙不能坚固,此次务祈加修。如渔亭能保守一月平安,则郡城之贼三月必退,此弟之可以理断者也。凡用兵之道,本强而故示敌以弱者多胜,本弱而故示敌以强者多败。
[译文]
休宁城的敌军,放弃县城而逃走,郡城的敌军一定不同意这种做法,即使窜犯到清华婺源的敌军,也一定不满意休宁敌军的逃遁,一定会酌情调来一部分敌军驻守徽州府城,再占据上溪口,企图攻占休宁、渔亭两个地方。我军的办法是不担心歙城不能攻克,而是担忧休宁城不能坚守;不担心敌军直接攻打休宁城,而担忧敌军先攻打渔亭。现在派遣唐桂生驻守在渔亭,兵力太单少,很是不放心。应该请您督促带领你的部队迅速撤回渔亭,挖深沟垒高墙,严加防范婺源的敌军再侵回到上溪口,而攻占渔亭,老湘营部驻守休宁城,城大而兵力少,不能分出部队去支援渔亭,我听说你往日战壕城墙不是很坚固,这次一定请加强修建。如
果渔亭能够保证守驻一个月平安无事,那么郡城的敌军三个月一定会撤退,这些弟弟可以据理来判断。凡是出兵打仗,本来强大而故意示敌以弱的多胜,本来弱小而故意示敌以强大者大多失败。
勿慕虚名 不求实利
[原文]
第声闻之美,可恃而不可恃。兄昔在京中颇著清望,近在军营亦获虚誉。善始者不必善终,行百里者半九十里。誉望一损,远近滋疑。弟目下名望正隆,务宜力持不懈,有始有卒。治军之道,总以能战为第一义。倘围攻半岁,一旦被贼冲突,不克抵御,或致小挫,则令望隳于一朝。故探骊之法,以善战为得珠,能爱民为第二义,能和协上下官绅为第三义。愿吾弟兢兢业业,日慎一日,到底不懈,则不特为兄补救前非,亦可为吾父增光于泉壤矣。精神愈用而愈出,不可因身体素弱过于保惜;智慧愈苦而愈明,不可因境遇偶拂遽尔摧沮。
[译文]
又不过好的名声,是可以依靠又不可以依靠的。兄长过去在京城,也很有声望。近年在军队,也有些虚名。但是开始好不一定始终好,走一百里路,走了九十里只能算走了一半。名望一旦下降,远近的人都产生怀疑。你目前名望正高,务必要坚持不懈,有始有终。治理军队的道理,能征战是第一要义。如果围攻半年,一旦被敌人冲突,不能取胜,或者受到小挫折,那么你的名声一个早晨的时间便下落了,所以说探骊的方法,以善战就能得到珠,能爱民为治军第二要义。能调协上下官员、绅士的为治军第三要义。希望弟弟兢兢业业,一天比一天谨慎,一直坚持到底决不松懈,那不仅为我补救了从前的过失,也可以为我父增光于九泉之下。精神这个东西越用越好用,不可以因为身体虚弱而过于爱惜;智慧这个东西越是苦越闪光,不可以因为偶然遇到挫折,便立即就放弃。
人心中虚 其实无妄
[原文]
人必中虚,不著一物,而后能真实无妄。盖实者,不欺之谓也。
人之所以欺人者,必心中别著一物,心中别有私见,不敢告人,而后造伪言以欺人。若心中了不著私物,又何必欺人哉?其所以自欺者,亦以心中别著私物也。所知在好德,而所私在好色。不能去好色之私,则不能不欺其好德之知矣。是故诚者,不欺者也。不欺者,心无私著也。无私著者,至虚也。是故天下之至诚,天下之至虚者也。当读书则读书,心无著于见客也。当见客则见客,心无著于读书也。一有著则私也。灵明无著,物来顺应,未来不迎。当时不杂,既过不恋,是之谓虚而已矣,是之谓诚而已矣。
[译文]
人一定要虚心,心中没有任何私心杂念,而后才能做到真实无妄。所谓真实,就是不欺骗。人之所以欺骗他人,是因为他心中一定别有私见,不可告人,也不敢告人,而后就制造谎言来欺骗世人。倘若他心中没有任何私心杂念,又何必欺骗世人呢?人之所以自己欺骗自己,也是因为心中存有其他私心杂念。他外表上、言行上所表现的是追求道德,而他的私心杂念驱使他去追求一切物欲。如果不能去掉追求物欲的私念,就不能不欺骗他追求德行的思想。所以,要做到诚实,就是不欺骗。不欺骗,就必须心中没有任何私心杂念。无任何私欲,也就达到了虚怀若谷,所以天下至诚的人,也就是天下至虚的人。当你读书时,就一心想着读书,心里不要存有见客的杂念,当你接待客人时,就一心接见客人,心里不要再想着读书的事。心中一有附着,就产生杂念。那些灵明的人就不会附着任何杂念,事情发生了,就顺应它,事情没有发生,就不要考虑它。正在做一件事情,就不要想着别的事情,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再也不要想着它,这就是所谓的虚心,也就是所谓的真诚了。
大言不实 实言无华
[原文]
以诸葛之智勇,不能克魏之一城;以范韩之经纶,不能制夏之一隅。是知兵事之成败利钝,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近年书生侈口谈兵,动辄曰克城若干,拓地若干,此大言也。孔子曰:“攻其恶,无攻人之恶。”近年书生,多好攻人之短,轻诋古贤,苛责时彦,此亦大言也。好谈兵事者,其阅历必浅;好攻人短者,其自修必疏。今与诸君子约为务实之学,请自禁大言始。欲禁大言,请自不轻论兵始,自不道人短始。地方新复之后,善后事宜,俱应悉心整理。惟求治亦不可过急!该署牧甫经抵任,即思百废俱举,政教并兴,事虽易言,宜就所当务者次第施行。做一件,算一件,行一步,算一步,读书人之通病,往往志大言大,而实不副也。
[译文]
以诸葛亮的智谋勇略,不能攻占魏国的一个城市;以范仲淹、韩琦的谋略,象西夏占有一隅之地的小国而没有办法征服。因此而知,军事上的成功与失败、顺利与不顺利,都是在天意,而不是人所能控制的。近些年,读书人张口空谈论兵,动不动就说攻克城市多少多少,拓展领地多少多少,这是说大话。孙子说:攻其恶,无攻人之恶。近些年,读书人大多喜欢攻击别人的短处,轻易诋毁诽谤古人,批评时政,这也是说大话的表现。信口谈论兵事的,他的阅历一定很浅;喜欢攻击人们短处的,他的自身修养一定不足。现在和各位君子约定,要做到务实,一定从自己禁止说大话开始。要想禁止说大话,请从自己不轻易议论兵事开始,从自己不再议论别人的不足开始。地方才收复以后,各种事情都应小心认真整理。但力求治理也不可过急。你这个代理州牧才到任,就想让百废俱举,政教并兴,事情虽然说着容易,你应该选择最关键的按顺序去做。做一件,算一件,行一步,算一步,读书人的通病,往往是志向大,大话多,但实际行动却不是这样。
 
卷七 疏败
兼听则明 偏听则暗
[原文] 臣之愚见,愿皇上坚持圣意,借奏折为考核人才之具,永不生厌释()之心。涉于雷同者,不必交议而已;过于攻讦者,不必发钞而已。此外则但见其有益,初不见其有损。人情狃于故常,大抵多所顾忌,如主德之隆替,大臣之过失,非皇上再三诱之使言,谁敢轻冒不韪?如藩臬之奏事,道员之具折,虽有定例,久不遵行,非皇上再三迫之使言,又谁肯立异以犯督抚之怒哉?臣亦知内外大小,群言并进,即浮伪之人,不能不杂出其中。然无本之言,其术可以一售,而不可以再试,朗鉴高悬,岂能终遁!方今考九卿之贤否,但凭召见之应对;考科道之贤否,但凭三年之京察;考司道之贤否,但凭督抚之考语。若使人人建言,参互质证,岂不更为核实乎?臣所谓考察之法,其略如此。
[译文]
我的意思是,希望皇上您坚定心意,,借奏折作为考核人才的方法,永远不会产生厌烦心理。涉及雷同的,不必交大臣讨论就行了;攻击指责过度的,不必抄发就行了。除此以外的,就只见它有利,而不见它有害。人们都习惯于旧有的常规,大部分有许多顾忌,如国君德行的盛衰,大臣的过失,如果不是皇上再三诱导他们,使他们讨论,谁肯轻易去冒天下之大不韪呢?如藩、臬上朝奏事,道员呈递奏折,虽有固定的条例,却长久不遵照实行,如果不是皇上再三督促他们发表言论,谁又敢标新立异,以至触怒督抚呢?我也知道,内外大小官员,许多建议同时呈交上来,就是那些轻浮虚伪的人,也不可能不混在他们中间。但是那些没有根据的言论,骗人伎俩可以施展一次,而不可能反复使用,皇上您就像一面明朗的镜子一样悬挂在高空中,那么这些人的鬼蜮伎俩怎么能逃脱出您的最终鉴察呢!如今考核九卿的贤与不贤,只依据召见时他所陈述的言论;考核科道的贤与不贤,只依据三年的京城考察;考核司道的贤与不贤,只依据督抚的评语。这些做法是不够妥善的,如果能让人人都发表见解,相互比较参考对证,难道不更为核实吗?我所说的考察人才的方法,大致就是这些了。
事晓则成 人昏业败
[原文]
凡利之所在,当与人共分之;名之所在,当与人共享之。居高位以知人、晓事二者为职。知人诚不易学,晓事则可以阅历黾勉得之。晓事则无论同己异己,均可徐徐开悟,以冀和衷。不晓事则挟私固谬,秉公亦谬;小人固谬,君子亦谬;乡愿固谬,犴狷亦谬;[译文];凡是对人有利的事,应该和人们共同来分享它;有关人;高贵者昏卑贱者明;[原文];三达德之首曰智;矣;[译文];智、仁、勇这三个通行不变的道德中,排在首位的;厚德载物雅量容人;[原文];圣门好言仁;身以处地;[译文];圣门喜欢讲仁道;程功立事目见为效;[原文];古之成大业者,多自克勤小物而来;当亲理秉公亦谬;小人固谬,君子亦谬;乡愿固谬,犴狷亦谬。重以不知人,则终古相背而驰,决非和协之理。故恒言皆以分别君子小人为要,而鄙论则谓天下无一成不变之君子,亦无一成不变之小人。今日能知人,能晓事,则为君子;明日不知人,不晓事,则为小人。寅刻公正光明,则为君子;卯刻偏私暗暧,则为小人。故群毁群誉之所在,下走常穆然深念,不能附和。
[译文]
凡是对人有利的事,应该和人们共同来分享它;有关人的名誉的事,应该同人们一起来享有它。处在极高地位的人,以考察选准人才和明达事理这两方面为自己的职责。了解人实在是不容易学的,而通晓事理可以通过加深阅历、勤勉努力来达到。通晓事理不论是赞同自己或是反对自己的,都可通过慢慢地开导来使他们理解明白,以此来达到和睦同心。不通达事理按自己的偏见去做,固然会出现错误,按照公理去做也会产生错误;小人本来就有错误,君子也会产生错误;外貌忠诚谨慎、实际上欺世盗名的人固然就存在有偏差,器量狭小而性情急躁的人也会出现错误。再加上不了解人,那么自古以来都是相背而驰,决不是能妥善办理好事情的道理。所以人们常常都以区别君子、小人为最重要的,但我却认为天下没有一成不变的君子,也没有一成不变的小人。今天能了解人,能通晓事理,就是君子;明天不能明察人、不了解人,不通晓事理,就是小人。此时公正光明正大,就为君子;彼时偏私昏暗,就是小人。所以大家都诋毁或称誉的,我常常是独自一人在内心默默地思考,不能跟着大家去说。
高贵者昏 卑贱者明
[原文]
三达德之首曰智。智即明也。古来豪杰,动称英雄。英即明也。明有二端:人见其近,吾见其远,曰高明。人见其粗,吾见其细,曰精明。高明者,譬如室中所见有限,登楼则所见远矣,登山则所见更远矣。精明者,譬如至微之物,以显微镜照之,则加大一倍、十倍、百倍矣。又如粗糙之米,再舂则粗糠全去,三舂、四舂,则精白绝伦矣。高明由于天分,精明由于学问。吾兄弟忝居大家,天分均不甚高明,专赖学问以求精明。好问若买显微之镜,好学若舂上熟之米。总须心中极明,而后口中可断。能明而断谓之英断,不明而断谓之武断。武断自己之事,为害犹浅;武断他人之事,招怨实深。惟谦退而不肯轻断,最中养福。
[译文]
智、仁、勇这三个通行不变的道德中,排在首位的是智。智就是明。古往今来,那些才能出众的人,常常被称之为英雄。英就是明。所谓明有两种:他人只看到近前的东西,我则可以看到极远的东西,这叫高明。他人只看到粗大的东西,我则可以看到精细的东西,这叫精明。所说的高明,好比是身在一室,所能看到的距离毕竟有限,登上高楼所能看到的就远了,登上高山所能看到的就更远了。所说的精明,好比是极为细微的东西,用显微镜来观察它,它就会被放大一倍、十倍、百倍了。又好比是粗糙的米,捣上两遍,就可以把粗糠全部除去,捣上三遍、四遍,那么它就精细白净至极了。人是否高明取决于天赋,精明则有赖于后天方面的学问。我们曾氏兄弟如今侥幸居于高位,天赋都不算十分高明,全靠学问来求得精明。好问如同购买显微镜来观察事物,好学如同捣击熟透了的上等米。总而言之,一定要心里了如指掌,然后才能做出自己的决断。心里明了再做决断,这叫英断,心里不明白就做出决断,这叫武断。武断自己的事情,产生的危害还不是很大,武断别人的事情,招致的怨恨就太深了。只有谦虚退让而不肯轻易决断,才能保住自己的福份。
厚德载物 雅量容人
[原文]
圣门好言仁。仁即恕也。曰富,曰成,曰荣,曰誉,曰顺,此数者,我之所喜,人亦皆喜之。曰贫,曰贱,曰败,曰辱,曰毁,曰逆,此数者,我之所恶,人亦皆恶之。吾辈有声势之家,一言可以荣人,一言可以辱人。荣人,则得名,得利,得光耀。人尚未必感我,何也?谓我有势,帮人不难也。辱人则受刑,受罚,受苦恼,人必恨我次骨。何也?谓我倚势,欺人太甚也。吾兄弟须从恕字痛下工夫,随在皆设身以处地。我要步步站得稳,须知他人也要站得稳。所谓立也。我要处处行得通,须知他人也要行得通。所谓达也。今日我处顺境,预想他日也有处逆境之时;今日我以盛气凌人,预想他日人亦以盛气凌我之身,或凌我之子孙。常以恕字自惕,常留余地处人,则荆棘少矣。
[译文]
圣门喜欢讲仁道。仁就是恕。说的富、贵、成、荣、誉、顺,这一切,是我所喜爱的,也是人们都喜爱的。说的贫、贱、败、辱、毁、逆,这一切,是我所讨厌的,也是人们都讨厌的。我们这些有声势的人家,一句话可以使人们得到荣耀,一句话也可以使人受到耻辱。使人得到荣耀,就是得到名,得到利,得到光耀。人们还不一定感恩于我,为什么呢?说我们有权有势,帮助人也不是很难的事情。使人受到耻辱,就是让人受到刑,受到罚,受到苦恼,人们一定恨我入骨。为什么呢?认为我们倚仗权势,欺压他们太狠了。我们兄弟一定要在恕字上痛下功夫,就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设身处地想想。自己要想步步站得稳,一定要让别人也站得稳,这就是所说的立己也立人。自己要想处处行得通,一定要让他人也行得通,这就是所说的达己也达人。今日自己处于顺境,预想他日也有处于逆境的时候;今日自己用盛气欺压人,要想到他日别人也会用盛气欺凌自己,或者欺凌自己的子孙。时常用恕字提醒自己,对人处事时常留有余地,那么棘手的问题就会减少了。
程功立事 目见为效
[原文]
古之成大业者,多自克勤小物而来。百尺之楼,基于平地;干丈之帛,一尺一寸之所积也;万石之钟,一铢一两之所累也。文王之圣,而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周公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仲山甫夙夜匪懈,其勤若此,则无小无大,何事之敢慢哉?诸葛忠武为相,自杖罪以上,皆亲自临决。杜慧度为政,纤密一如治家。陶侃综理密微,虽竹头木屑皆储为有用之物。朱子谓为学须铢积寸累,为政者亦未有不由铢积寸累而克底于成者也。秦始皇衡石量书,魏明帝自案行尚书事,隋文帝卫士传餐,皆为后世所讥,以为天子不当亲理细事。余谓天子或可不亲细事,若为大臣者,则断不可不亲。陈平之问钱谷不知,问刑狱不知,未可以为人臣之法也。凡程功立事,必以目所共见者为效。
[译文]
古代成就一番大业的,大都是从小事上勤勤恳恳而得来的,百尺高的大楼,是从平地而起;千丈的丝帛,是一尺一寸所积累而来的;万石的粮食,是一铢一两所积累而得的。周文王非常圣明,从早到晚都在处理政事,没有时间吃饭、休息。周公旦非常敬慕他并向他学 习,夜以继日,幸而做到了这样,处理公务每每到天亮。周宣王时卿士仲山甫日夜不懈怠,如果勤政到这个程度,那么无论大事、小事,还有什么事情能够怠忽的?诸葛忠武身为丞相,而自判杖刑以上之罪行的,都亲自裁决。南朝晋武帝时的辅国将军杜慧度治国,细密的就如治家。晋时陶侃,管理各种事务,邃密微妙,即使竹头木屑都储存起来,最终成为有用之物。朱子说治学一定要铢积寸累,治政也没有不是从铢积寸累而坚持不懈最后达到成功的。秦始皇勤政到以衡石量书,魏明帝亲自巡视尚书之事,隋文帝勤政到让负责警卫的兵士传送食物,但他们都被后世人所讥笑。认为贵为天子不应当亲自审理小事。而我却认为,天子或许可以不亲理细事,但作为大臣的,就一定不能不亲理细事。汉文帝时陈平的问钱谷不知,问刑狱不知,不可作为大臣们效法的榜样。凡是衡量一个人的功劳与业绩,一定要以大家都能看得到的为实际的功效。
不思则昏 昏则必败
[原文]
军事不厌辨说。既不能临阵阅历,又不于平日讨论,则更无明了之时,凡不思索考核,信口谈兵者,鄙人不乐与之尽言。遇有考究实事,多思多算者,未尝不好与讲明也。国藩所知者,军中须得好统领营官,统领营官须得好真心实肠,是第一义。算路程之远近,算粮仗之阙乏,算彼己之强弱,是第二义。二者,微有把握,此外良法虽多,调度虽善,有效有不效,尽人事以听天而已。
[译文]
有关军旅或战争之事,不厌烦辨析论述。如果不能身临战阵去实践,又不在平日讨论辨说,那么就会更加没有明了的时候,凡是不加思索考核,张口就谈论兵事的,我不乐意和他们畅所欲言。如果遇到有考索研究的事情或情况,多思多算的,没有不好跟他讲明白的。据我所了解的,军队中一定得有好的将领,将领又一定要诚实忠厚,这是第一要义。算计路程的远近,算计军粮和兵器是否缺乏不足,算计敌我双方力量的强弱,是第二要义。除了这些方面有把握外,另外的好方法虽然很多,安排、调遣虽然很妥善、得力,也有成功与不成功的时候,只能尽人事以听天命了。
 
卷八 愚败
情态察人 以取贤才
[原文]
容貌者,骨之余,常佐骨之不足。情态者,神之余,常佐神之不足。久注观人精神,乍见观人情态。大家举止,羞涩亦佳;小儿行藏,跳叫愈失。大旨亦辨清浊,细处兼论取舍。
有弱态,有狂态,有疏懒态,有周旋态。飞鸟依人,情致婉转,此弱态也。衣衫不履,旁若无人,此狂态也。坐止自如,问答随意,此疏懒态也。饰其中机,不苟言笑,察言观色,趋吉避凶,则周旋态也。皆根其情,不由矫枉。弱而不媚,狂而不哗,疏懒而真诚,周旋而健举,皆能成器,反之,败类也。大概亦得二三矣。
[译文]
容貌是骨骼的外在表现,常常能够弥补骨骼的不足。而情态是精神的外在表现,常常可以弥补精神的不足,常久的注视可以观察到人的精神,而猛的一看首先看到的是人的情态,只要是大家情态,如高官名贵之人的举止,即使有羞涩之感也是一幅佳相;反之,只要是小儿般的情态,愈是用又跳又叫之类的幼稚举动去掩饰真相,反而愈是显得幼稚和粗俗。观人的情态大处要分辨清楚,而对于细小之处不但要分辨清楚,而且要分辨出主次来后方可以做出取舍。
我们常见的情态,大约有四种,即委婉柔弱的神态;狂放不羁的神态;怠慢懒散的神态;交际圆滑周到的情态。如小鸟依恋主人,情意委婉娇柔,这就是委婉柔弱的情态;容貌辨人德智为先;[原文];容以七尺为期,貌合两仪而论;容贵“整”,“整”非整齐之谓;貌有清、古、奇、秀之别,总之须看科名星与阴骘纹为;目者面之渊,不深则不清;禄千钟,齿多而圆不家食;[译文];观人看相,姿容以七尺身才为界限,面貌主要是评断两;人的面容以整为贵,但我说的整不是单指整齐;人的相貌有清秀、古朴、奇伟、秀俊等四种类型,要区;人婉柔弱的情态。如衣帽不整,不修边幅,恃才傲放,行若无人,这就是狂放不羁的情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这就是怠慢懒散的情态。而把自己的心思智慧深深地掩藏起来,整日一本正经不苟言笑,跟人交往总是察颜观色,处理问题善于趋吉避凶,这就是交际圆滑周到的情态。以上表述的四种情态,其实全部是来自内心的真情,不容易随意的虚伪造作。委婉柔弱而不曲意逢迎,狂放不羁而不喧哗取闹,怠慢懒散却不失坦诚纯真,交际圆滑却不强干豪雄,日后必能成为有用之才。但是如果与以上的情况相反的话,那么日后一定会沦为没有用的废物。情态变化万千,很难把握,不过只要看出大致情况,日后谁能成为有用之材,谁会沦为无用的废物,大概也能够看出二三成。
容貌辨人 德智为先
[原文]
容以七尺为期,貌合两仪而论。胸腹手足,实接五行;耳目口鼻,全通四气。相顾相称,则福生;如背如凑,则林林总总,不足论也。
容贵“整”,“整”非整齐之谓。短不豕蹲,长不茅立,肥不熊餐,瘦不鹊寒,所谓“整”也。背宜圆厚,腹宜突坦,手宜温软,曲若弯弓,足宜丰满,下宜藏蛋,所谓“整”也。五短多贵,两大不扬,负重高官,鼠行好利,此为定格。他如手长于身,身过于体,配以佳骨,定主封侯;罗纹满身,胸有秀骨,配以妙神,不拜相即鼎甲矣。
貌有清、古、奇、秀之别,总之须看科名星与阴骘纹为主。科名星,十三岁至三十九岁随时而见;阴骘纹,十九岁至四十六岁随时而见。二者全,大物也,得一亦贵。科名星,见于印堂眉彩,时隐时见,或为钢针,或为小丸,尝有光气,酒后及发怒时易见。阴骘纹见于眼角,阴雨便见,如三叉样,假寐时最易见。得科名星者早荣,得阴骘纹者迟发。二者全无,前程莫问。阴骘纹见于喉间,又主生贵子;杂路不在此格。
目者面之渊,不深则不清。鼻者面之山,不高则不灵。口阔而方禄千钟,齿多而圆不家食。眼角入鬓,必掌刑名。顶见于面,终司钱谷:出贵征也。舌脱无官,橘皮不显。文人有伤左目,鹰鼻动便食人:此贱征也。
[译文]
观人看相,姿容以七尺身才为界限,面貌主要是评断两眼。人的胸腹手足,与金、木、水、火、土五行紧密相联。人的耳、目、口、鼻都和四季的气候相贯通。人体的各个部位假如相互照应、匹配、彼此对称、协调,就必定会为人带来福分。如果人体的各个部位相互背离,或互不协调,相貌看去很不端正,杂乱无章,那么命运就不值的一提了。
人的面容以整为贵,但我说的整不是单指整齐,而是指匀称均衡。人的个子可以矮,但不能短得仅如蹲着的猪;个子可以高,但不能高得像树着的茅草;身体可以胖,但不能胖得像狗熊;身体可以瘦,但不能瘦得像单薄的寒鹊。这就是我所说的整。背部应当圆阔而丰厚,腹部应当突出而平坦,双手应温和而柔软,手背应弯曲如弓,足部应肥厚而饱满,脚心应当能藏下鸡蛋,这也是我所说的整。生就一副短小身材的人,地位必定显贵;长着两条长腿的人,命运必是不佳;走路如身背重负,步伐坚定有力的人,一定能做高官,走路脚步细碎而急促,两眼左顾右盼,目光闪烁不定的人,一定是贪图财利之辈。如果双手长于上身,上身又超过下身,再若配上一副上佳的骨相,日后一定会封为侯爵之位。皮肤细嫩得如绫罗布满全身,胸部有秀美的骨骼,再配上英俊的相貌,不封侯拜相也要列入上卿之位。
人的相貌有清秀、古朴、奇伟、秀俊等四种类型,要区分这四种类型,主要应以科名星和阴骘星纹上去辨别。科名星在13岁到39岁随时都能看见;阴骘星在19岁到46岁随时都可以看见。一个人同时具有这两者,前途一定辉煌,只要占有一者,也能得到富贵。科名星常见于印堂和眉彩之间,时隐时现,有时像钢针,有时像小球,在饮酒后和发怒时容易看见。阴骘星出现于眼角,形状如三股叉,遇阴雨天或人似睡非睡时最容易看见。有科名星的人年轻时就会发达,有阴骘纹的人发达较晚。二者全无的,前程就没必要问了。
人的一双眼睛是面部的一潭水,如果不深沉的话,整个脸部就显得不清爽。鼻子好比面部的山,鼻梁如不高耸,脸上就显示不出灵俊之气。口宽阔又方正的人,能享受国家丰厚的俸禄,牙齿细小又圆润的人不会老呆在家乡,应到外地去发展。双眼俊秀,眼角直达鬓角的人,定会掌司法、生死大权。中年谢顶,头顶与额头相连,中间无界限的人会掌握国家财政大权。口吃的无官运,脸色如桔皮的人不能显贵。文人如左眼有伤则因文星陷落而无为,鹰鼻者易伤人,这些都是贫贱的象征。
办事之法 五到为要
[原文]
取人之式,以有操守而无官气,多条理而少大言为要。办事之法,以五到为要。五到者,身到、心到、眼到、手到、口到也。身到者,如作吏则亲验命盗案,亲巡乡里;治军则亲巡营垒,亲探贼地是也。心到者,凡事苦心剖析大条理、小条理、始条理、终条理、理其绪而分之,又比其类而合之也。眼到者,著意看人,认真看公牍也。手到者,于人之长短,事之关键,勤笔记,以备遗忘也。口到者,使人之事既有公文,又苦口叮嘱也。
[译文]
选取用人的方法,应以有操守而没有官气,条理性要强而少说大话最为重要。办事的方法,以五到做为重要标准。五到即为:身到、心到、眼到、手到、口到。所谓身到,就是作为官吏对命案、盗案必须亲自勘察现场,并亲自到乡村巡视民情;作为统军的将领,就必须亲自巡视军事营地,亲自察看敌情。心到,就是凡事无论巨细都必纸认真地辨析他的大条理、小条理、开始时的条理、结束时的条理,理出它们的头绪;按类别区分,再根据类别综合出它们的共性之处。眼到,就是要认真细致地观察人,认真地读公文。手到,就是对人的优缺点,对事情的关键之处,勤作笔记,以防止遗忘。口到,就是在让手下人做事时虽然有了公文,仍要苦口婆心的叮嘱。
潜心育才 功可强成
[原文]
天下无现成之人才,亦无生知之卓识,大抵皆由勉强磨炼而出耳。《淮南子》曰:“功可强成,名可强立。”董子曰:“强勉学问,则闻见博;强勉行道,则德曰进。”《中庸》所谓“人一己百,人十己千”,即强勉功夫也。今世人皆思见用于世,而乏才用之具。诚能考信于载籍,问途于已经,苦思以求其通,躬行以试其效,勉之又勉,则识可渐通,才亦渐立。才识足以济世,何患世莫己知哉?
[译文]
天下没有现成的人才,也没有生来就具有远见卓识的人。人才大多都是在艰难困苦中努力磨炼出来的。《淮南子》说:功劳可以通过努力来建立,名声可以通过努力来获取。董仲舒说:努力地做学问,知识就会广博;努力按理行事,道德修养会天天进步。《中庸》里所说的别人花一分功夫,你要花上百分,别人花十分功夫,你要花上千分的话,就是要人多努力付出。现在的人都企盼为世所用,却缺乏拯救社会的才略。如果真正能从古代典籍中加以考证,再向那些过来之人学习,苦苦思索以求贯通,并亲身去实践,以验证其效果,不断努力,那么就可以慢慢通达识变,才识就逐渐地培养起来了。才识若是能有益于社会,怎还能担心世上的人不知道你呢?
得人者昌 失人者亡
[原文]
求人自辅,时时不可忘此意。人才至难,往时在余幕府者,余亦平等相看,不甚钦敬,消今思之,何可多得?弟当常以求才为急,其冗者,虽至亲密友,不宜久留,恐贤者不愿共事一方也。
无兵不足深忧,无饷不足痛哭,独举目新世,求一攘利不光,赴义恐后,忠愤耿耿者,不可亟得。此其可为浩叹也。
专从危难之际,默察朴拙之人,则几矣。
人才非困厄则不能激,非危心深虑则不能达。
求人之道,须如白圭之治生,如鹰隼之击物,不得不休。又如蚨之有母,雉之有媒,以类相求,以气相引,庶几得一而可及其余。
[译文]
请求别人辅佐自己,时时都不能忘记这个道理:得到人才是最困难的。以前有些人作我的幕僚,我也只是平等对待。对他们不是很钦敬,待到今天回过头来看看,这些人是多么的不可多得。你应当常常把求才作为重要的任务。对于那些无能的人,即使是亲朋好友,也不宜久留在身边,这主要是担心有才的人不愿与他们一同共事。
没有士卒,不必过于忧虑;没有粮饷,也不必要痛哭,只是举目看如今世界,要找一个有利不争先,杀身成仁唯恐落后,对国家忠心耿耿的人,一时之间难以找到。这正是令人深深叹息的。
专门在危难的时候,暗中观察朴实无华,不善言辞的人,这种方法是最佳的。 人才不是处于艰苦的环境中,不会奋发有为;没有经历惊心动魄、危心深虑的大事件,就不会显达,露出英雄本色。
寻求人才的方法,要像白圭治理他的生产那样,像鹰隼袭击禽物那样,不得到决不罢休。又要像青蚨之母,野鸡之有媒,从类相求,同气相引,这样,就可以从得到一个人才而得到与他有联系的其它许多人才。
弃愚防败 量才用人
[原文]
虽有良药,苟不当于病,不逮下品;虽有贤才,苟不适于用,不逮庸流。梁丽可以冲城,而不可以窒穴;嫠牛不可以捕鼠;骐骥不可以守闾;千金之剑,以之析薪,则不如斧;三代之鼎,以之垦田,则不如耜。当其时,当其事,则凡材亦奏神奇之效,否则抵牾而终无所成。故世不患无材,患用才者不能器使而适用也。魏无知论陈平曰:“今有后生考己之行,而无益胜负之数,陛下何暇用之乎?”当战争之世,苟无益胜负之数,虽盛德亦无所用之。余生平好用忠实者流,今老矣,始知药之多不当于病也。
[译文]
即使有好的药物,如果不对病症,还不如一般的药物有效;虽然有贤才,如果让他做的事不适合他的特长,就不如普通的人,质地好的木梁可以冲开城门,却不能用它去堵洞穴;强壮的水牛不可以用它去捕捉老鼠;也不能用骏马去看护家院;用价值千金的宝剑来砍柴,不如用斧子好用;三代的宝鼎,用它开垦荒田,还不如用犁。在一定的时间,面对一定的事情,普通人也可以发挥神奇的效果。不然,分辨不清,就将一事无成。因此说世上不害怕没有人才,怕的是用才的人不知道如何使用人-才。魏无知在评论陈平时说:现在他很懂得孝德,但不懂得打仗胜负的谋略,您怎么用他呢?当国家处于战乱时,如果不是掌握胜负之数的人,虽然有大德,也是没有什么用的。我生平喜欢用忠实可靠的人,如今老了,才知道世上药物虽多,但大多是不对病症的;手握强兵不怕悍将;[原文];李世忠穷困如此,既呼吁弟处,当有以应之;[译文];李世忠穷困到如此地步,既然反映到贤弟那里,就应当;方面都兼顾周到,而我们手下又有强兵,就没有不可相;
 
卷九 奢败
由奢反俭 难于登天
[原文]
历览有国有家之兴,皆由克勤克俭所致。其衰也,则反是。余生平颇以勤字自励,而实不能勤。故读书无手抄之册,居官无可存之牍。生平亦好以俭字教人,而自己实不能俭。今署中内外服役之人,厨房日用之数,亦云奢具。其故由于前在军营,规模宏阔,相沿未改,近因多病,医药之资漫无限制。由俭入奢易于下水,由奢反俭难于登天。
[译文]
纵观一国或一家的兴盛,都是由于既勤劳又节俭所达到的。反之,一个国家或一个家族的衰落,则是因为懒惰和奢侈。我平生十分重视以勤字来要求和激励自己,其实却没能做到勤,因此读书时没有手抄的本记,居官又没有保存的公文。我生平也好以俭字教导别人,而扪心自问又实在没能做到俭。今天署中内外服役用这么多人,每天花去的费用,也称得上奢侈了。这其中的原因主要是由于以前在军营中排场太大,而沿袭下来一直未能改变。近来又因为我身体多病,医药费用更是漫无限制。从节俭变为奢侈,跟下水一样容易;而由奢侈再回到节俭,那真是难如登天。
成由勤俭 败由奢侈
[原文]
围山嘴桥稍嫌用钱太多,南塘竟希公祠宇亦尽可不起,湖南做总督者不止我曾姓一家,每代起一祠堂,则别家恐无此例,为我曾姓所创见矣。沅弟有功于国,有功于家,千好万好但规模太大,手笔太廓,将来难乎为继。吾与弟当随时斟酌,设法裁减,此时竟希公祠宇业将告竣,成事不说,其星冈公祠及温甫,事恒两弟之祠皆可不修,且待过十年之后再看。至嘱至嘱。
余往年撰联赠弟,有“俭以养廉,直而能忍”二语。弟之直人人知之,其能忍,则为阿兄独知;弟之廉人人料之,其不俭,则阿兄所不及料也。以后望弟于俭字加一番工夫,用一番苦心,不特家常用度宜俭,即造公费,周济人情,亦须有—俭字的意思。总之,爱惜物力,不失寒士之家风而已,莫怕寒村二字,莫怕悭吝二字,莫贪大方二字,莫贪豪爽二字。
[译文]
修围山嘴桥用钱太多,南塘竟希公的祠堂也尽可不盖,湖南人作督抚的不止我们曾姓一家,每代都造一个祠堂,恐怕别家还无此先例,为我们曾家所先创。沅弟于国于家都有功劳,千好万好,只是气魄太大,手头太豪阔,恐怕将来难以为继。我和你应随时斟酌,设法裁减,现在竟希公的祠堂即将竣工,既成事实不再提了,星冈公和温甫,事恒两弟的祠堂都不要再修,且等十年以后再说。至嘱。至嘱。
我以前曾写对联赠你,有俭以养廉,直而能忍两句话。你的正直坦率,人人知道,你的能忍,只有我知道。你的清廉人人都知道,你的不俭朴,则是我没料到的,希望以后你在俭字上下一番功夫,用一番苦心。不仅家常用度应节俭,就是赞助一些公共事业,周济别人,也应有俭省的观念。总之,爱惜人力物力,不要丢掉寒士的家风。不怕别人讲寒酸,吝啬,不要贪图大方,不要贪图豪爽。
俭约养廉 奢华招败
[原文]
崇俭约以养廉。昔年州县佐杂在省当差,并无薪水银两。今则月支数十金,而犹嫌其少。此所谓不知足也。欲学廉介,必先知足,观于各处难民,遍地饿莩,则吾人之安居衣食,已属至幸,尚何奢望哉?尚敢暴殄哉?不特当廉于取利,并当廉于取名。毋贪保举,毋好虚誉,事事知足,人人守约,则可挽回矣。
崇尚节俭,是用来培养廉洁之风。以前,州县的佐官杂员到省城工作,政府并没有发给薪水和银两。如今,每月可拿到数十两银子,还嫌得到的太少,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不知足矣。要想学成廉洁,一定要先知足。看看那些各地的难民,到处都是饿死的人,而我们却能不缺衣食住房,已属于很幸运了,还想有什么奢望呢?还敢任意糟踏东西吗?我们要正当地获得利益,正当地获得名誉。不要贪图向上保举而获得功劳,不要贪图虚浮的名誉。要事事知足,人人守纪律,社会上廉正的风气就可以挽回了。
 
卷十 躁败
争首遭忌 出头受毙
[原文]
细思少荃会剿金陵,好处甚多,其不好处,不过分占美名而已。后之论者曰,润克鄂省,迪克九江,沅克安庆,少荃克苏州,季高克杭州,金陵一城,沅与荃各克其半而已,此亦非堪坏之名也。何必全克而后为美名哉?人又何必占天下之第一美名哉?如弟必不求助于人,迁延日久,肝愈躁,脾愈弱,必成内伤,兄弟二人皆将后悔。不如及今决计,不著痕迹。
[译文]
仔细想来,李鸿章的淮军参加金陵城会剿太平军的活动,好的方面还是很多的,其不好的方面只不过会与你一起分享攻克金陵城的美名罢了。后来议论的人会说胡林翼攻克湖北省,李迪攻克九江,曾国荃攻克安庆,李鸿章攻克苏州,左宗棠攻克杭州,曾国荃与李鸿章各自攻克金陵城一半而已,这也并非是很不好的名声呀,何必非要你一人贪功完全攻克金陵城后而留下美名呢?你又何必一定要占有天下第一美名呢?如果沅弟你一定不求助于别人,金陵城迟迟久攻不下,你的病情一定会加剧,因为急躁肝病更加严重,脾脏会更加衰弱,必然会造成内伤,到那时你我兄弟二人必然后悔不已,不如早做决断,不留痕迹地处理好这件事。
蝮蛰断手 舍小保大
适闻常州克复,丹阳克复之信,正深欣慰。而弟信中有云:“肝病已深,痼疾已成,逢人辄怒,遇事辄忧”等语,读之不胜焦虑。今年以来,苏浙克城甚多,独金陵迟迟尚无把握。又饷项奇绌,不如意之事机,不入耳之言语,纷至迭乘。尚余愠郁成疾,况弟之劳苦过甚,百倍阿兄,心血久亏,数倍于阿兄乎?余自春来,常恐弟发肝病,而弟信每含糊言之。此四句乃露实情。此病非药饵所能为力,必须将万事看空,毋恼毋怒,乃可渐渐减轻,蝮蛇蛰手,则壮士断其手,所以全生也。吾兄弟欲全其生,亦当视恼怒如蝮蛇,去之不可不勇,至嘱至嘱。余年来愧对老弟之事,惟调拨程学启一名将。有损于弟。然有损于家,有益于国,弟不必过郁,兄亦不必过悔。顷见少荃为程学启请恤一疏,立言公允,兹特寄弟一阅。
[译文]
刚才听到攻克常州,收复丹阳的消息,心中深感欣慰。然而九弟信中有:肝病加重,已经造成经久难愈的疾病,看见人就想发怒,遇到事情就发愁等词语,读后甚感焦虑不安。今年以来,李鸿章,左宗棠率军在江苏浙两省攻克很多城市,捷报频传,惟独九弟围攻的南京城迟迟没有攻克的把握,又加上粮饷奇缺,不尽人意的事情,不堪入耳的言语,纷纷袭来,我尚且心中郁闷成疾,更何况九弟的劳累辛苦更厉害,超过阿兄百倍,心血久亏,数倍于阿兄呢?我自春季以来,时常担心九弟的肝病发作,而九弟每次信中对病情都含糊其辞。这次信中的:肝病加重,已经形成难愈的痼疾,看见人就想发火,遇到事情就发愁四句,乃是实情的流露。此病并非药物所能治疗的,必须心胸开阔,将万事看空,不要生气发怒,这样才能渐渐减轻病痛。就像蝮蛇咬住手,壮士就砍折手臂,方可以保全性命一样。我们兄弟要想保全性命。就应当把恼怒看作是蝮蛇一样,除掉它不可不勇猛果断,再次叮嘱。我近年来愧对老弟的事情,只有调走程学启这位名将对老弟有损害。然而有损于家,有益于国,九弟不必过于郁闷忧愁,为兄我也不必过于懊悔。刚才看见李鸿章为程学启请求皇上体恤的奏议,用的言辞十分公正得当,特此寄给九弟一阅。
年长地大 不可纪极[原文];静中,细思古今亿万年无有穷期,人生其间,数十寒暑;[译文];抛开一切烦恼和私心杂念,安静下来,仔细思考宇宙的;咬定牙根徐图自强;[原文];困心横虑,正是磨练英雄,至汝于成,李申夫尝谓余怄;[译文];遭受各方责难和排挤打击,委屈求全的生活,搞得心意;自我节制立于不败;[原文];沅弟昔年于银钱取与之际,不甚斟酌,朋辈之讥议菲薄;在于此;[译文];沅弟往
[原文]
静中,细思古今亿万年无有穷期,人生其间,数十寒暑仅须臾耳。大地数万里不可纪极,,人于其中寝处游息,昼仅一室耳,夜仅一榻耳。古人书籍,近人著述,浩如烟海,人生目光之所能及者不过九牛之一毛耳。事变万端,美名百途,人生才力之所能办者,不过太仓之一粒耳。知天之长而吾所历者短,则遇忧患横逆之来,当少忍以待其定;知地之大而吾所居者小,则遇荣利争夺之境,当退让以守其雌;知书籍之多而吾所见者寡,则不敢以一得自喜,而当思择善而约守之;知事变之多而吾所办者少,则不敢以功名自矜,而当思举贤而共图之。夫如是,则自私自满之见可渐渐蠲除矣。
[译文]
抛开一切烦恼和私心杂念,安静下来,仔细思考宇宙的万物古今已经历了亿万年是没 穷尽的,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过只有几十年的光景而已。大地数万里是没有尽头的,人生活在世上睡觉游览休息,白天只不过仅占一室,夜里睡觉仅一张床而已。古人的书籍,近人的著作,浩瀚如若烟海,人一生所能读到的不过是九牛一毛。事物变化万端,人要取得美好的名声有上百个途径。自己这一生的才能,所能取得的东西就象是沧海一粟。当我们知道了天体运行的时间有那么长,而自己的阅历是这样短暂,那么,当你遇到忧患,逆境甚至横祸时,就应当忍耐,克制自己,不恢心,不丧气,平静地等待它的结束。当我们知道了大地的广袤无垠,而自己所居住的地方是那样的小,那么,当遇到荣誉、利益的争夺时,我们就应该节制自己的欲望,守住自己的志节。当我们知道古今书籍浩如烟海,而自己所能阅读的毕竟很少时,就不应该为偶有所得而沾沾自喜,而应该时刻考虑自己怎样才能把重要的道理、精深的知识从书籍中选择出来,全部搞懂它,掌握它。当我们知道事物的千变万化,而自己所能办得到的很有限时,就不要拿功名来自我炫耀,而应当考虑如何联合大家,举荐出贤人来共同努力,不断地去完成。试想,人人都有了宽广博大的胸怀,那么自私和自满之心不就可以渐渐地消除掉了吗?
咬定牙根 徐图自强
[原文]
困心横虑,正是磨练英雄,至汝于成,李申夫尝谓余怄气从不说出,一味忍耐,徐图自强。因引谚曰:“好汉打脱牙和血吞”。此二语,是余平生咬牙立志之诀。余庚戌辛亥间,为京师权贵所唾骂;癸丑甲寅,为长沙所唾骂;乙卯丙辰,为江西所唾骂;以及岳州之败、靖港之败、湖口之败,盖打脱牙之时多矣,无一次不和血吞之。弟此次郭军之败,三县之失,亦颇有打脱门牙之象。来信每怪运气不好,便不似好汉声口,惟有一字不说,咬定牙根,徐图自强而已。
[译文]
遭受各方责难和排挤打击,委屈求全的生活,搞得心意困苦,思虑阻塞,仔细想来,此时正是磨砺英雄意志的时候,以达到成就自己的事业。李申夫曾说我生闷气从来不说出,要一味地忍耐,自己慢慢地图谋自强之法,于是引用谚语说:好汉打脱牙和血吞。这二句话,是我平生咬紧牙关,立下大志的秘诀。我在庚午年(道光三十年,1850年)辛亥年(咸丰元年,185 1年),因咸丰皇帝对恩师穆章阿的惩罚,虽无受到牵连,却受到京师权贵们的嘲骂;癸丑(咸丰三年,1853年)甲寅(咸丰四年,1854年)年间,在平定太平天国之乱中打了几次败仗,咸丰皇帝下旨自请交部从重治罪,革夺了曾国藩的礼部侍郎前职,责成其戴罪剿贼。受到长沙权贵的唾骂;乙卯(咸丰五年,1855年)丙辰(咸丰六年,1856年)年间,曾国藩以兵部右侍郎身份率湘军主力在江西作战,江西巡抚陈启迈并不感谢湘军为他守土保境的功劳,反而处处与湘军作对,拒不供应军饷,湘军的生存受到了威胁。咸丰六年九月,李元度大败于抚州,十月建昌围城清军也为太平军所破,福建援军被逐回闽,曾国藩坐困南昌,局势万分危急。南昌省城的官绅们,对于曾国藩议论纷纷,讥弹备至。以及咸丰四年二月岳州败于太平军,被部议革职,奉旨改为降二级调用。四月率水师于靖港出战太平军,再受挫败。十二月在湖口曾国藩大营遭太平军偷袭,连旗舰都被太平军掳了去,文书密件尽失,曾国藩几乎被俘,连番受挫。打脱牙的时候多了。没有一次不是和着鲜血吞咽下去。弟此次驻军德安,郭松林部受挫捻匪,失去三县城池也颇有打脱门牙之象,你每次来信都怪自己运气不佳,这就不像是一条汉予说的话,惟有一个字都不说,咬紧牙根,慢慢地谋图自强。
自我节制 立于不败
[原文]
沅弟昔年于银钱取与之际,不甚斟酌,朋辈之讥议菲薄,其根实
在于此。去冬之买梨头嘴、栗子山,余亦不大谓然。以后宜不妄取分毫,不寄银回家,不多赠亲族。此廉字工夫也。谦之存诸中者,不可知,其著于外者,约有四端,曰面色,曰言语,曰书函,曰仆从属员。沅弟一次添招六千人,季弟并未禀明,径招三千人,此在他统领所断做不到者,在弟尚能集事,亦算顺手。而弟每次来信,索取帐棚子药等件,常多讥讽之词,不平之语。在兄处书函如此,则与别处书函更可知已。沅弟之仆从随员,颇有气焰。面色言语,与人酬接时,吾未及见,而申夫曾述及往年对渠之词气,至今饮憾。以后宜于此四端,痛加克治,此谦宇工夫也。每日临睡之时,默数本日劳心者几件,劳力者几件,则知宣勤王事之处无多,更竭诚以图之。此劳字工夫也。
[译文]
沅弟往常在银钱取舍方面不够谨慎,朋友们讥讽议论,有所菲薄,根源实在于此。去年冬天买梨头嘴、栗子山之地,我就很不以为然。以后应不妄取毫分,不寄银钱回家,对亲族不多赠金钱,这是廉字工夫。内心的谦虚不可知,而表现到行为方面约有四项:一是脸色,二是言语,三是书函,四是仆从随员。沅弟一次添补征招六千人,季弟并没有禀明汇报私自竟招三千人,这在其他统领根本做不到,而你俩尚能成事的时候,还算顺利。然而你们每次来信,索要帐篷、子弹、火药等,常有很多讥讽之词,不平之语,在自己兄长处的信件还这样,给别人的书信更可想而知了。沅弟的仆从随员颇为嚣张,与人交际时的言语脸色,我虽没有看见,然而李申夫(李榕)讲起往年对他的言词语气,至今还感到不快。以后应该在这四个方面痛加改正,这是谦字工夫。每日临睡的时候,要默默地数出今天干了几件费脑劳神的事,干了几件劳累体力的事,就知道为朝廷干的事还很不够,以后更应该竭诚效劳,这是劳之功夫。
功成名就 激流勇退
[原文]
近又两奉寄谕,令回金陵。文武官绅,人人劝速赴江宁。申夫自京归,备述都中舆论亦皆以回任为善,辞官为非。兹拟于二月移驻金陵,满三个月后,再行专疏奏请开缺。连上两疏,情辞务极恳至,不肯作恋栈无耻之徒;然亦不为悻悻小丈夫之态。允准与否,事未可知。
沅弟近日迭奉谕旨,谴责严切,令人难堪。固由劾官、胡二人激动众怒,亦因军务毫无起色,授人以口实;而沅所作奏章,有难免于讪笑者。计沅近日郁抑之怀,如坐针毡之上。
[译文]
最近又接两道命我回金陵(江宁)的谕旨。文武官员和乡绅都劝我马上去江宁。李申夫从京城回来,为我详细讲述京城的舆论也都认为我应该回江宁,而不应该提出辞职。现在我打算二月去往金陵,等满了三个月,再专门写奏章请求辞职。接连呈上两篇奏章,态度一定要表现得恳切,不做贪恋官位。毫无廉耻的人,但也不做忿忿不平的姿态。能不能得以批准,那就不知道了。
沅弟最近几天连连接到圣旨,受到很严厉的谴责,让人难以承受。本来是因为弹劾官文、胡、二人,结果激起众怒,也因为军务没有什么起色,给人留下把柄。而沅弟写的奏章,也难免有讥笑别人的话。我想沅弟最近这些天一定是心情忧郁、如坐针毡。
 
卷十一 急败
居官短暂 居家长久
[原文]
夫人率儿妇辈在家,须事事立个一定章程。居官不过偶然之事,居家乃是长久之计。能从勤俭耕读上做出好规模,虽一旦罢官,尚不失为兴旺气象。若贪图衙门之热闹,不立家乡之基业,则罢官之后,便觉气象萧索。凡有盛必有衰,不可不预为之计。望夫人教训儿孙妇女,常常作家中无官之想,时时有谦恭省俭之意,则福泽悠久,余心大慰矣。
[译文]
夫人带着儿子、儿媳住在家里,必须每件事都立个规矩,做官不过是一时的事,住在家里才是长久的事。能在勤俭耕田、勤奋读书上开创一个好局面,即使哪天一旦罢了官,尚且还有一番兴旺的景象。如果贪图衙门里的热闹,不在家乡立下基业,那么罢官之后,就会觉得气象萧条了。凡事有盛必有衰,不可不预先做好打算。希望夫人教育儿孙晚辈,要经常从家里没有人做官着想,时刻有谦让、恭敬、节省的想法,那么就会给后代带来永久的幸福,那样我心里就感到很欣慰了。
楼高易倒 树高易折
[原文]
疏辞两席一节,弟所说甚有道理。然处大位大权而兼享大名,自古曾有几人能善其末路者?总须设法将权位二字推让少许,减去几成,则晚节渐渐可以收场耳。今因弟之所陈,不复专疏奏请,遇便仍附片申请,但能于两席中辞退一席,亦是一妙。
吾兄弟位高功高,名望亦高,中外指目为第一家。楼高易倒,树高易折。吾与弟时时有可危之机。专讲宽平谦巽,庶几高而不危。弟谋为此举,则人指为恃武功,恃圣眷,待门第,而巍巍招风之象见矣。
开缺辞爵之件,本拟三请四请,不允不休。昨奉十四日严旨诘责,愈无所庸其徘徊。大约一连数疏,辞婉而意坚,得请乃已,获祸亦所不顾。
[译文]
你所说的上奏辞去两江总督,钦差大臣两席之一。很有道理。处于高位,掌有大权兼享有盛名的人,自古以来有几个人得到善终呢?总应该设法把权位推让一些,减少一些,晚节还可以得到保全。现在因为你的提醒,不再专门写奏请辞,遇到机会仍附片申请,只要在两席中辞退一席,也是一大妙事。
我兄弟地位高、功劳大、名望也高,朝野都看作第一-等人家。楼高容易倒塌,树高容易折断,我与老弟时时都有可以预伏危险的征兆。专心讲究宽和平静谦逊,或许可以位高而不危险;辞职、辞爵位的折件,本来准备三次请求,四次请求的;功名如烟富贵可弃;[原文];城事果有可望,大慰大慰;弟近来气象极好,胸襟必能自养其淡定之天,而后发于;[译文];金陵城攻克果然有希望,大慰我心;近来老弟情态非常好,胸襟开阔需涵养谈泊宁静,表现;到请求军饷、弹药,一点没有激烈率直的言词;惜福之道在于歉让;[原文];拂意之事接于耳目,谦逊,或许可以位高而不危险。老弟所想这个举措,人们会指摘为依仗武力、凭恃圣上器重,倚靠门第,而高处招风的景象已经显现出来了。
辞职、辞爵位的折件,本来准备三次请求,四次请求的,不得谕允就不停止。昨天接到十四日严旨,严词责问,我更加没有必要徘徊犹豫了。一连几道奏折,辞句委婉而意志坚决,得到允许才得罢休。就是因此获罪也在所不惜。
功名如烟 富贵可弃
[原文]
城事果有可望,大慰大慰。此皆圣朝之福,绝非吾辈为臣子者所能为力。不特余之并未身,临前敌者不敢涉一亳矜张之念,即弟备尝艰苦,亦须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劳绩在臣,福祚在国之义。刻刻存一有天下而不与之意,存一盛名难副成功难居之意。蕴蓄于方寸者深,则侥幸克城之日,自有一段谦光见于面而盎于背。至要至要。
弟近来气象极好,胸襟必能自养其淡定之天,而后发于外者有一段和平虚明之昧。如去岁初奉不必专折奏事之谕,毫无佛郁之怀,近两月信于请饷请药毫无激迫之辞,此次于辛田、芝圃外家渣滓悉化,皆由胸襟广大之效验,可喜可敬。如金陵果克,于广大中再加一段谦退工夫,则萧然无与,人神同钦矣。富贵功名皆人世浮荣,惟胸次浩大是真正受用。余近年专在此处下工夫。愿与我弟交勉之。
[译文]
金陵城攻克果然有希望,大慰我心。这都是本朝的福气,决不是我辈做臣民的所能做得到。不仅是我并没有身临前线所以不敢抱一丝一毫矜持张扬的念头。就象是老弟备尝艰苦,也一定要深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绩在臣民而赐福于国家的道理。时时在内心里保存一分保有国家而又不参预其事的心意,保存一分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位于成就功业者地位实在很难自处的心意。如果内心世界内涵丰富深邃,则将来有幸攻克金陵城的时候,自然就会有谦虚之德处处表现出来,这一点至为重要。
近来老弟情态非常好,胸襟开阔需涵养谈泊宁静,表现出来便是平和空明。比如去年接到不必专门具折奏呈的谕旨,毫无愤懑不畅之意。近两个月来信中提到请求军饷、弹药,一点没有激烈率直的言词。此次对辛田,芝圃诸外家全无芥蒂。这都是老弟胸怀广大的成效,实在可喜可敬。如若果然克复金陵,老弟能于胸怀宽广之中再加上谦和逊让的美德,那就自首冷满无争,而人神同钦佩你的风范。富有、显贵、功绩、声名,这些都是人世间虚浮的荣誉,只有心胸博大才算是真正的享受。近年来我专门在这方面下功夫,希望与老弟互相鼓励。
惜福之道 在于歉让
[原文]
拂意之事接于耳目,不知果指何事?若与阿兄间有不合,早尽可不必拂郁。弟有大功于家,有大功于国,余岂有不感激、不爱护之理?余待希、厚、雪、霆诸君,颇自觉仁位兼至,岂有代弟反薄之理?惟有时与弟意趣不合。弟之志事,颇近春夏发舒之气;余之志事,颇近秋冬收啬之气。弟意以发舒而生机乃旺,余意以收啬而生机乃厚。平日最好昔人“花未全开月未圆”七字,以为惜福之道、保泰之法莫精于此。弟意有不满处,皆在此等关头。故将余之襟怀揭出,俾弟释其疑而豁其郁。此关一破,则余兄弟丝毫皆合矣。
[译文]
你讲不顺心之事接于耳目,但不知你所指什么事?如果是与阿兄偶有不和,大可不必忧郁烦闷。弟弟你理家有功,对国有大功,我哪能不感激,不爱护呢?我对待李希庵、杨厚庵、彭雪琴、鲍春霆等兄弟都能做到仁慈谦让,那有对待自己弟弟反而不好的道理?只是有时我和弟弟的志趣不一致。弟做事的志趣,很似春夏万物初生的气势,而我的志趣则是近似于秋冬收获的凝重气势。弟弟的志趣是万物复苏且生机勃勃,我的志趣则是收获而丰厚。我平时最喜爱古人花未全开月未圆七字,我认为惜福保泰的方法没有比这个更好。弟弟的意思有不满的地方,都是在这方面。所以我把心扉敞开,使弟弟解开疑虑,免除郁闷。这个结一解开,那么,我们兄弟就可以心心相印了。
让权避势 劝弟潜藏
[原文]
沅弟出处大计,余前屡次言及,谓腊月乃有准信。近来熟思审处,劝弟出山不过十分之三四,劝弟潜藏竟居十分之六七。
部中新例甚多,余处如金陵续保之案,皖南肃清保案,全行议驳。其余小事,动遭驳诘。而言路于任事有功之臣,责备甚苛,措辞甚厉,令人寒心。军事一波未平一波复起,头绪繁多。西北各省,饷项固绌,转运尤艰。处山西完善之区,则银钱分文,皆须入奏,难以放手办事,若改调凅残之省,则行剥民敛怨之政,犹恐无济于事。去年三四月间,吾兄弟正方万分艰窘,户部犹将江西厘金拨去,金陵围师,几将决裂,共事诸公,易致龃龉,稍露声色,群讥以为恃功骄蹇。为出山之计,实恐呕气时多,适意时少。若为潜藏之计,亦有须熟筹者。大凡才大之人,每不甘于岑寂,如孔翠洒屏,好自耀其文彩。林文忠晚年在家,好与大吏议论时政,以致与刘玉坡制军不合,复思出山。近徐松龛中丞与地方官不合,复行出山。二人皆有过人之才,又为本籍之官所挤,故不愿久居林下。沅弟虽积劳已久,而才调实未能尽展其长,恐难久甘枯寂。目下李筱荃中丞相待甚好,将来设与地方官不能水乳交融,难保不静极思动,潜久思飞。
以余饱阅世变、默察时局,则劝行者四分,劝沅藏者六分。以久藏之不易,则此事须由沅内断于心,自为主持。兄与澄不克全为代谋也。余前所谓腊月再有确信者,大率如此,下二次更当申明之。
[译文]
沅弟进退的决定,我以前的信中多次提到,说是腊月底的信才有确切的信息。近来经仔细考虑斟酌,劝弟出山的意思只占十分之三四,而劝老弟潜藏不出的意思竟占到十分之六七呢。
部中新的条例甚多,我处就有金陵续保议案、皖南肃清保议案,全都要审议提出意见。其余小事,开始就遭到反驳。而言路对于承担责任的大臣,责备更加苛刻,措辞更加严厉,实在令人寒心。军事方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头绪繁多,西北各省粮饷本来就不足,转运尤其艰难,只有山西是富庶之地,则银钱分文,都必须上奏让人难以放手办事,如若改调到贫困的省份,就会推行盘剥人民搜乱钱财之政,人民就会怨声载道,恐怕也无济于事。去年三四月间,你我兄弟正在万分艰难窘迫之际,户部仍将江西厘金拨去,金陵围困之师,几乎将要决裂。共事诸公,容易导致意见不合,稍微流露出不满情绪,大家就讥讽议论,认为你居功自傲。如果考虑出山,实在怕呕气的时候多,舒心的时候少。如果考虑潜藏不出,也是要深思熟虑,仔细筹划的。大约才气高超的人,大都不甘于寂寞,如同孔雀开屏,喜好炫耀自己的文彩。林文忠公(林则徐)晚年家居,好与大吏谈论时事,因此与刘制军玉坡合不来,又想出山。近年徐松龛中丞与地方官不合,再次出山。这两位都有超常的才干,又受其老家的官员所排挤,所以不愿长期在家隐居。沅弟虽然积久劳顿,而实际上并没有完全发挥他的才华,恐怕是很难久甘寂寞的。眼下李筱荃中丞待他很好,将来假设与地方官不能相安无事,难保不会静极思动的。
依我的观察世事变化的丰富经验,默默地分析时局,所以劝弟出山的占四分,劝沅弟隐居的竟占六分。因为长期隐居不易做到,所以这件事要由沅弟心中自行做主。为兄与澄弟不能完全代替他拿主意。
我前面信中所提到的腊月再有确切的信息,大概如此。下二次信,更当申明这件事。
位高太危 名重易倾
[原文]
弟克复两省,勋业断难磨灭,根基极为深固。但患不能达,不患不能立;但患不稳适,不患不峥嵘。此后总从波平浪静处安身,莫从掀天揭地处着想。吾亦不甘为庸庸者,近来阅历万变,一味向平实处用功。非萎靡也。位太高,名太重,不如是,皆危道也。
[译文]
四弟收复两省,功绩之大是根本不会磨灭的,你的地位也是很稳固的。只是担心做事不能达到成功的目的,不怕成功了站不住脚跟,只怕不能平安舒适,不怕英名不突出。从此以后要从波平浪静处安身,不要总想做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业,我也并不甘心做平庸粗俗的人,近来我的阅历变化特别大,一味向着平安实在的方面下功夫。并不是我萎靡不振,而是因为地位太高,名声太大,不这样做,都会有灾祸临头的危险。
 
卷十二 骄败
败家之弊 皆从骄生
[原文]
大约兴家之道,不外内外勤俭、兄弟和睦、子弟谦谨等事。败家则反是。盖达官之子弟,听惯高议论,见惯大排场,往往轻慢师长,讥谈人短,所谓骄也。由骄字而奢、而淫、而佚,以至于无恶不作,皆从骄字生出之弊。而子弟之骄,又多由于父兄达官者,得运乘时,幸致显宦,遂自忘其本领之低,学识之陋,自骄自满,以致子弟效其骄而不觉。吾家子侄辈亦多轻慢师长,讥谈人短之恶习。欲求稍有成立,必先力除此习,力戒其骄;欲禁子侄之骄,先戒吾心之自骄自满,愿终身自勉之。
[译文]
大概兴家之道,不外乎一家男女老少持家勤劳节俭,兄弟和睦,子弟谦虚谨慎。败家之道,则正好和上面的情况相反。想来达官贵人的子弟,听惯了高谈阔论,见惯了大排场,往往轻视傲慢师长,讥讽谈论别人之短长,这就是所谓的骄气。由骄而奢侈,而淫逸,而放荡,以至于无恶不作,这些都是由骄气而引出的弊病。而子弟骄傲,又大多是由于父兄为达官显贵,凭借时机运气,侥幸地取得显赫的官位,于是就忘记了自己才能低下,学识浅陋而骄傲自满,从而造成家中子弟效仿其骄傲自满而不能察觉。我们家子侄辈也多有轻视傲慢师长,讥嘲谈论别人长短的恶习。想要求得稍有所成,必须首先极力戒除这一恶习,努力戒除自己的骄傲;要想禁绝子侄辈的骄傲恶习,应首先消除自己心里的骄傲自满,愿意终身以此自勉。
骄矜者败 自恃者危
[原文]
韩信含羞于哙等,彭宠积望于无异。彼其素所挟持者高,诚不欲与庸庸者齐耳;[译文];韩信被汉高祖刘邦由楚王降为淮阴侯以后,对于自己和;长傲多言败家丧身;[原文];古来言凶德致败者约有二端:曰长傲,曰多言;加人,有以神气凌之者矣,有以面色凌之者矣;[译文];自古以来认为由不吉祥的德行招致失败的大约有两个方;庸人败惰才人败骄;[原文];弟于吾劝诫之信,每不肯虚心体验,动辄辩论,此最不;子大过人处,只在虚心而已;弟军中诸将与庸庸者齐耳。君子之道,莫善于能下人,莫不善于矜。以齐桓公之盛业,葵邱之会微有振矜,而叛者九国。以关公之忠勇,一念之矜,则身败于徐晃,地丧于吕蒙。以大禹之圣,而伯益赞之,以满招损,谦受益。以郑伯之弱,而楚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不自恃者,虽危而得安;自恃者,虽安而易危。自古国家,往往然也。故挟贵、挟长、挟贤、挟故勋者,皆孟子之所不答;而怙宠、怙侈、估非、怙乱,皆春秋士大夫之所深讥尔。
[译文]
韩信被汉高祖刘邦由楚王降为淮阴侯以后,对于自己和樊哙等人并列深感羞耻;东汉初年的彭宠自恃功高,对于光武帝封的官爵不如自己原来的部下而耿耿于怀。这是因为,他们平常所具有的才能和胸怀的目的都比较高,心里实在不愿意和庸庸碌碌之辈等同的缘故。君子之道,没有比屈身让人更好的了,没有比骄傲自大更不好的了。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在葵邱会盟诸侯后略有骄矜,背叛他的就有九个诸侯国。凭着关羽的忠诚神勇,只是一闪念间的骄矜,自己便被魏国大将徐晃所战败,留有家属和士众的江陵丧失于东吴大将吕蒙之手。以大禹的圣明,仍然启用贤臣伯益辅佐自己,那是因为满招损、谦受益的缘故才这样作的。郑国虽然弱小,而楚庄王却说:郑国国君能屈身让人,一定能在他的臣民之中取得信用。不自恃(自以为有所依仗而满不在乎)者,虽然处于危难境地而可转危为安;自恃者,虽安而能变易为危。自古以来,大至一国小到一家,往往都是这样。所以,凭藉富贵、凭藉尊长、凭藉贤能、凭藉过去功勋而处世行事者,都是亚圣孟子不屑往还酬答之人;而仗恃宠幸、固守奢侈之道、坚持错误、坚持任意随便的言行态度,都是春秋时期士大夫们所深深地讥刺嘲讽的对象。
长傲多言 败家丧身
[原文]
古来言凶德致败者约有二端:曰长傲,曰多言。历观名公钜卿,多以此二端败家丧身。余生平颇病执拗,德之傲也;不甚多言,而笔下亦略近乎嚣讼。静中默省愆尤,我之处处获戾,其源不外此二者。温弟性格略与我相似,而发言尤为尖刻。凡傲之凌物,不必定以言语
加人,有以神气凌之者矣,有以面色凌之者矣。温弟之神气稍有英发之姿,面色间有蛮狠之象,最易凌人。凡中心不可有所恃,心有所恃则达于面貌。以门地言,我之物望大减,方且恐为子弟之累;以才识言,近今军中练出人才颇多,弟等亦无过人之处,皆不可恃。只宜抑然自下,一味言忠信,行笃敬,庶几可以遮护旧失,整顿新气。否则,人皆厌薄之矣。沅弟持躬涉世,差为妥叶。温弟则谈笑讥议,要强充老手,犹不免有旧习。不可不猛省!不可不痛改!
[译文]
自古以来认为由不吉祥的德行招致失败的大约有两个方面,其一叫做长傲(傲气十足),又一叫做多言。遍看历代著名的高官显宦,许多因为这两个方面的原因而败家丧身。我生平很爱犯执拗的毛病,这便是一种骄傲的德行;虽然不太多讲不应该说的话,但是写文章也略微接近于嚣讼(过多的争辩)。安静之中默默地反省自己的错误过失,觉得我之所以到处招致罪过,其根源不外乎这两方面的原因。温甫弟性格约略和我相似,但说起话来尤其尖刻。举凡骄傲的气势逼人,不一定全是以言语之傲加诸别人,而是有的以神情的傲气来逼人,有的以脸色之骄来凌物。温甫弟稍微有一点儿雄姿英发的神气,脸色之中有强悍严厉的表情,最容易气势逼人。大凡人的心中不能有依仗之物,心里有所依仗就会表现在面貌上。从出身门第上来说,作为父兄的我原来在人们中的威信大大降低,正在忧虑将会成为家中子弟的连累;拿才能学识来说,近来军队中锻炼出来的人才很多,弟弟等也并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所以这两方面都不可仗恃。只应当抑制骄傲且屈身让人,一味讲求忠心诚信,实行诚实勤敬之道,才差不多可以遮掩以前的过失,整顿出新的气象。要不然的话,人们都会厌恶菲薄你们的傲气和自恃了。沅甫弟端正身心涉历世事,差不多为稳妥恰当。温甫弟却对世事人情谈笑讥议,硬要勉强充当久历世事的老手,仍煞不免有旧习气。对于这一点,不可不猛然省悟!不可不痛加改正!
庸人败惰 才人败骄
[原文]
弟于吾劝诫之信,每不肯虚心体验,动辄辩论,此最不可。吾辈居此高位,万目所瞻。凡督抚是己非人、自满自足者,千人一律。君
子大过人处,只在虚心而已。不特吾之言当细心寻绎,凡外间有逆耳之言,皆当平心考究一番。逆耳之言随时随事皆有,如说弟必克金陵便是顺耳,说金陵恐非沅甫所能克便是逆耳。故古人以居上位而不骄为极难。
弟军中诸将有骄气否?弟日内默省,傲气少平得几分否?天下古今之庸人,皆以一惰字致败;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败,吾因军事而推之,凡事皆然,愿与诸弟交勉之。
[译文]
弟对于我的劝诫之信,往往不肯虚心体验,动不动就进行辩论,这一点最不可取。你我兄弟位高权重,被千万人所注目。举凡总督巡抚等高官显爵自满自足、总是肯定自己而否定别人,这种情形差不多是千人一律。君子特别超过别人的地方,只在于虚心罢了。不仅我的话你应当仔细寻思探究,凡是外面有逆耳之言,都应当平心静气地考查探究一番。逆耳之言随时随事都会有,比如,说老弟你一定能攻克金陵就是顺耳,说金陵恐怕不是沅甫所能攻克便是逆耳。所以古人认为官位居上者而不骄傲,是极难办到的事。
弟所率军中诸位将领有骄气没有?弟近日心中反省,傲气稍许平息几分没有?天下古今的平庸之人,都是因为一个惰字而造成失败;天下古今有才能之人,都是由于一个傲字而招致失败,我由军事上而推导出这个道理,所有的事都是如此,愿以此与诸位弟弟互相勉励。
人道害盈 鬼神福谦
[原文]
自好之士多讲气节。讲之不精,则流于傲而不自觉。风节守于己者也,傲则加于人者也。以傲加人者,若盖宽饶之于许伯,孔融之于曹操,此傲在言词者也。稽康之于钟会,谢灵运之于孟(觊),此傲在神理者也。殷仲文之于何无忌,王僧达之于路琼之,此傲在仪节者也。息夫躬历诋诸公,暨艳弹射百僚,此傲在奏议者也。此数人者,皆不得令终。大抵人道害盈,鬼神福谦,傲者内恃其才外溢其气,其心已不固矣。如盖、孔、稽、谢、殷、王等,仅以加诸一二人,犹且无德不报,有毒必发。若息夫躬、暨艳之遣忤同列,安有幸全之理哉!
[译文]
洁身自好的人士多数都讲求气节。、讲求得不精当,就流于傲慢而自己觉察不出来。作风和气节是自身持守的品质,而傲慢则是施加于人的东西。以傲慢施加于人者,象盖宽饶对于许伯,孔融对于曹操,这是表现在言词方面的傲;而象稽康对于钟会,谢灵运对于孟觊,是表现在神情气色上的傲;如殷仲文对于何无忌,王僧达}对于路琼之,是表现在仪表礼节方面的傲;至于息夫躬}普遍诋毁诸位公卿大人,暨艳弹劾影射同僚百官,则是表现在给朝廷的奏议里的傲。这几个人因为以傲施加于人,都不能够以善名而寿终。大致上来说,骄盈自满有害于为人之道,鬼神护佑谦谨之人。傲慢者内心依仗他的才能,骄气溢于言表,他的心绪就不能稳定如常了。象盖、孔、稽、谢、殷、王等人,仅仅以傲加之于个别的一两个人,尚且象有毒一定发作那样,没有不受到报复的;而象息夫躬、暨艳二人那样普遍地触犯、得罪同朝的公卿百官,怎么会有侥幸保全的道理呢?
军事之败 非骄即惰
[原文]
今吾谨述此语诰诫两弟,总以除傲字为第一义。唐虞之恶人曰丹朱,傲;曰象,傲;桀纣之无道,曰强足以拒谏,辩足以饰非,曰谓己有天命,谓敬不足行,皆傲也。吾自八年六月再出,即力戒惰字以儆无恒之弊。近来又力戒傲字。昨日徽州未败之前,次青心中不免有自是之见,既败之后,余益加猛省,大约军事之败,非傲即惰,二者必居其一;巨室之败,非傲即惰,二者必居其一。
[译文]
今天我郑重地写上这句话告诫两弟,总是要以戒除骄傲为第一应做之事。唐尧虞舜时的恶人,一位名叫丹朱,十分骄傲,另一位名叫象,也骄傲得很。夏桀和殷纣都很暴戾凶残,尤其是殷纣,在暴虐无道的同时,还自认为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也就是说自己的智力之强足以不听劝谏,有很好的口才善于机辩足能文过饰非,普天下没有比得上他的人了;还声称自己生而有命在天,别人奈何不得;还说慎重恭敬不怠慢的行为不值得去做,这些都是骄盈傲慢的表现。我从咸丰八年六月再度出山,就力戒惰字,以警惕不犯做事不能持之以恒的毛病,近来又力戒傲字。昨日徽州的军事行动没洧失败之前,我的将领李次青心中不免有自以为是的看法,失败了之后,我越发猛然省悟,大约军事上的失败,非傲即惰,二者必居其一;豪门大族的败落,非傲即惰,二者必居其一。
谦谨载福 骄满招祸
[原文]
弟于世事阅历渐深,而信中不免有一种骄气。天地惟谦谨是载福之道,骄则满,满则倾 矣。凡动口动笔,厌人之俗,嫌人之鄙,议人之短,发人之覆,皆骄也。无论所指未必果当,即使一一切当,已为天道所不许。吾家子弟满腔骄傲之气,开口便道人短长,笑人鄙陋,均非好气象。贤弟欲戒子侄之骄,先须将自己好议人短,好发人覆之习气痛改一番,然后令后辈事事警改。欲去骄字,总以不轻非笑人为第一义。
《书》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传》称“骄奢淫佚,宠禄过也”,京师子弟之坏,未有不由于骄、奢二字者,尔与诸弟其戒之。
[译文]
老弟对于世事阅历渐深,而来信中仍不免有一种骄气。天地之间只有谦虚谨慎是致福的方法,骄傲就会盈满,盈满就会倾倒。凡是说话、写文章,憎厌别人的习俗,嫌恶人家的鄙陋,议论他人的短处,揭发他人的隐私,都是骄傲的表现。不论所指的事是否确实恰当,即使一一都确切可靠,已被天理所不允许。我们家的子弟满腔骄傲之气,开口就说人家的长短是非,讥笑他人鄙陋,都不是好现象。贤弟要想戒除子侄辈的骄气,一定要先把自己好议论他人短处、好揭发他人隐私的习气痛加改正一番,然后让后辈事事警觉改正;《尚书》上说世代享受俸禄的人家,很少能够以礼办;恃才傲物人生危道;[原文];尝见朋友中有美才者,往往恃才傲物,动谓人不如己,;三房十四叔非不勤读,只为傲气太胜,自满自足,遂不;[译文];我曾经看到朋友中的一些人,有一定的聪明才智,便往;有不能够向众人显示而需要遮丑之处;本家三房的十四叔并不是不勤劳刻苦地读书,只因的习气痛加改正一番,然后让后辈事事警觉改正。要想去掉骄气,总要以不轻易非议讥笑他人为第一应当做的事。
《尚书》上说世代享受俸禄的人家,很少能够以礼办事的,《传》上称骄奢淫佚的行为,是宠信和禄位过分所造成。京城人家子弟的败坏,没有不因为骄、奢二字的,你与各位老弟要切实引以为戒。
恃才傲物 人生危道
[原文]
尝见朋友中有美才者,往往恃才傲物,动谓人不如己,见乡墨则骂乡墨不通,见会墨则骂会墨不通,既骂房官,又骂主考,未入学者则骂学院。平心而论,己之所为诗文,实亦无胜人之处,不特无胜人之处,而且有不堪对人之处。只为不肯反求诸己,便都见得人家不是,既骂考官,又骂同考而先得者。傲气既长,终不进功,所以潦倒一生而无寸进也。
三房十四叔非不勤读,只为傲气太胜,自满自足,遂不能有所成。京城之中,亦多有自满之人。识者见之,发一冷笑而已。又有当名士者,鄙科名为粪土,或好作古诗,或好讲考据,或好谈理学,嚣嚣然自以为压倒一切矣。自识者观之,彼其所造,曾无几何,亦足发一冷笑而已。故吾人用功,力除傲气力戒自满,毋为人所冷笑,乃有进步也。
[译文]
我曾经看到朋友中的一些人,有一定的聪明才智,便往往依仗自己的才能而傲视别人。他们动不动就说人家不如自己,遇到省里科举取士的乡试,就嘲骂乡试的文章学问不通;参加全国性的科举取士,便讥刺会试的有关人员不懂道德文章,骂过监考官员之后,又嘲讽主考官员,没有进学考中童生、秀才者就去斥骂自己就学的书院。如果他们能静下心来公允地思索探讨一番,就会发现自己所作诗赋文章,实在也没有什么胜过别人的地方,不仅没有胜过别人的地方,而且还有不能够向众人显示而需要遮丑之处。这些人仅仅因为不愿意反躬自省、检讨自己,于是便只看到别人的不对,于是嘲骂过考试官员之后,又嘲骂同科场赴考而已经考中的人。他们的傲气渐次滋生滋长、日盛一日之后,到头来对自己的学业没有丝毫的成效,甚至科场失意一生而无尺寸之进取。
本家三房的十四叔并不是不勤劳刻苦地读书,只因为傲气太盛,自满自足,于是便不能有所成就。京城之中,也多有自满之人。有识之士见到他们自满的样子,只是轻蔑地发出一声冷笑罢了。又有一些当名士的人,鄙视科举考试如粪土,他们之中有的爱作古诗,有的好讲考据之学,有的好谈儒家学说中的理学,一副傲气嚣张的样子,自以为压倒了一切。而从有识之士看来,他们所成就的,也不曾有多少东西,也足以使人发出一声冷笑而已。所以,我们这些人在用功做学问方面,应下大力除掉傲气、戒除自满情绪,不要被人所冷笑,才能有所进步。
 
卷十三 智败
天道忌巧 敬慎而为
[原文]
所谓四象者:识度即太阴之属,气势则太阳之属,情韵少阴之属,趣味少阳之属。其中所选之文,颇失之过于高古。弟若依此四门另选稍低者,平日所嗜者抄读之,必有进益。但趣味一门,除我所抄者,难再多选耳。
七月二日星变,既有此占,我辈当儆省,何可乘机劾人?弟平日居心似不如此二次,或失言耳。“明年上半见机而作”,此亦错计。今春甫出,岂可倏起倏灭?左帅虽横行一世,尚未弹劾如官,胡之显贵者。然此次西行不辞艰险,亦以平日苟责他人,畏人之议其后耳。弟作此石破天惊之事,而能安居乡井乎?宜早熄此念,敬慎图之。
[译文]
平时所说的文章四象,识度属太阴一脉,气势属太阳一脉,情韵属少阴一脉,趣味则属少阳一脉。书中所选的文章,都太过于高深古朴,非是平常人能轻易读得明白的。弟若能够依照文章四象的道理另外选择一些通俗易懂,像你平日所喜欢的那一类文章抄下来诵读,一定会有所进步,受益匪浅。只是趣味这方面的文章,除去我所抄的外,也很难再多选到什么了。
七月二日星象将会有变,既然知道这个预言,我们兄弟自当好好反省,自我儆诫,以保平安。又怎么能趁此机会去弹劾别人呢?弟弟平时做事的居心似乎不像这两次这样的,是冒失所言。明年上半见机而作,也是错误的打算。今年春天你才出来做事,怎么可以追求这种忽起忽灭的状况呢?左宗棠大帅可说是横行一世,还没有弹劾像官、胡这样显贵的人。而且这一次奉命向西出兵,不畏艰险,不辞劳苦,也是因为平时对人过于苟责,害怕别人在背后议论。弟弟要做这种石破天惊,让人震骇的事情,还能在家乡安居吗?趁早打消这种念头,抱定恭敬谨慎的态度,一步步地干下去。
行军打仗 最忌浪战
[原文]
在吉安扎营,不宜离城太近,盖地太逼,则贼匪偷营难以防范,奸细混入难以查察。节太短,则我军出队难以取势,各营同战难于分段。一经扎近之后,再行退远,则少馁士气,不如先选之为愈也。
牵率出队之弊,所以难于变革者,盖此营出队之时未经知会彼营,一遇贼匪接仗,或小有差挫,即用令箭飞请彼营前来接应。来则感其相援,不来则怨其不救。甚或并未受挫,并未接仗,亦以令箭报马预请他营速来接应。习惯为常,视为固然,既恐惹人之怨憾,又虑他日之报复,于是不敢不去,不忍不去。夫战阵呼吸之际,其几甚微,若尽听他营之令牵率出队,一遇大敌,必致误事。
凡与贼相地持日久,最戒浪战。兵勇以浪战为玩,玩则疲;贼匪以浪战而滑,滑则巧。以我之疲战贼之巧,终不免有受害之一日。故余者在营中诫诸将曰:“宁可数月不开一仗,不可开仗而毫无安排算计。”
[译文]
在吉安扎营,不应离城池太近。因为营地过于逼近,就难于防范敌军偷袭,奸细混进来也难以查出。距离太短,则我军出兵列队时难以显示气势,各营一同作战也难以分段迎击。一旦扎营以后,再往远处退却,就会削弱士气,不如先离远些好。
牵连出兵作战有许多弊端而难以改变的原因,在于这一营出兵时并未通知那一营,一遇敌军接仗,小有挫败,就用令箭飞请其它营前来接应。来了就感谢他们救援,不来则怨恨他们。甚至并未遭到挫败,并未接仗,也用令箭报马预先请其它营出兵接应。习以为常的话,看成是当然如此。既怕惹人怨恨,又怕以后受报复,于是便不下去,不忍不去。而临阵作战是在呼吸之间决定胜负,时机非常短暂,如果都听其它营的令箭牵达出兵,一旦遭遇大敌,必定误事。
凡是敌军相持了很长时间,最要戒备的是浪战。士兵会把浪战当作玩耍,玩的多了就会疲惫;敌军因为我们浪战变得狡滑,就会了解我们的情况。以我军的疲惫与敌军的狡滑作战,最终不免有受害的一天。因此我过去在营中告诫诸将说:宁可数日不打一仗,不可打仗而毫无算计安排。
仕家易败 农家能久
[原文]
士大夫之家不旋踵而败,往往不如乡里耕读人家之耐久。所以致败之由大约不出数端。家败之道有四,曰:礼仪全废者败;兄弟欺诈者败;妇女淫乱者败;子弟傲慢者败。身败之道有四,曰:骄盈凌物者败;昏惰任下者败;贪刻兼至者败;反复无信者败。未有八者全无一失而无故倾覆者也。
[译文]
仕大夫有地位的家庭,家道通常很快就衰败下去,往往还不如一般读书的农夫家庭家业持久而不衰。为什么会这样呢?仕大夫们的家道招致衰败大约有这么几个原因,那就是如下四个方面:不议礼仪,做事没有规矩,接人待物粗鲁蛮横的家庭衰败;兄弟之间互相欺蒙诈骗,全然不顾孝悌、争家夺财,各自为己的家庭衰败的快;妻女淫荡秽乱,败坏门风,不顾耻辱的家庭早衰败;子弟骄傲自大,看不起别人,唯有自己最好,轻视慢待别人的家庭易衰败。一个人自身失败的原因也有四个方面:骄傲自满、仗势欺人者容易身败名裂;昏暗糊涂,好逸恶劳、偏信下人之言者易失败;贪婪成性并且待人苛刻的人易失败;反复无常没有信义的人易失败。如果没有以上所说的易失败的八个原因的任何一个,那么绝对不会有败家覆身的事情发生。
官宦命短 孝友运长
[原文]
凡天下官宦之家,多只一代享用便尽,其子孙始而骄佚,继而流荡,终而沟壑,能庆延一二代者鲜矣。商贾之家,勤俭者能延三四代;耕读之家,谨朴者能延五六代;孝友之家,则可以绵延十代八代。我今赖祖宗之积累,少年早达,深恐其以一身享用殆尽,故教诸弟及儿辈,但愿其为耕读孝友之家,不愿其为仕宦起见。若不能看透此层道理,则虽巍科显宦,终算不得祖父之贤肖,我家之功臣。若能看透此道理,则我钦佩之至。澄弟每以我升官得差,便谓我肖子贤孙,殊不知此非贤肖也。如以此为贤肖,则李林甫、卢怀慎辈,何尝不位极人臣,舄奕一时,讵得谓之贤肖哉?予自问学浅识薄,谬膺高位,然所刻刻留心者,此时虽在宦海之中,却时作上岸之计。要令罢官家居之日,己身可以淡泊,妻子可服劳,可对祖父兄弟,可以对宗族乡党。如是而已。
[译文]
世上凡是官宦显贵的家族,他们的财富显势往往只一代人便会享用净尽,他们的子孙们骄奢淫佚,挥霍无度,继而放荡不羁,吊儿郎当,最终走向穷困没落,能够延续盛势一二代人的就极其罕见。富足的大商人家族,勤劳节约的大概延续三四代人就不错了;半耕半读的家族,谨慎而简朴生活的,也许能延续五六代人;能孝敬老人,兄弟之间友善的家族,还可以绵延个十代八代。我现在依靠祖宗们积的阴德,偶然少年而得志,唯恐自己一个人把祖宗的德享用干净,因而教育各位兄弟以及子女们。但愿他们能成为耕田读书,孝悌友爱的家族,不希望他们成为官宦家族。如果不能识透这层天机,即使科举考试中名列前茅,争得显赫的官位,终究算不上先辈们的贤德孝顺的后代,算不上是我们家族的功臣。如果能看得透这层道理,那么我会十分钦佩。澄弟常常因为我升了官得了差事,就说我是先辈们的孝子贤孙,却不知道这并不是贤德孝顺。如果升官便是贤德孝顺,那么象李林甫、卢怀慎之流,何尝不是位高品极,显赫一时,难道可以说他们就是孝子贤孙吗?我自己深知自身学浅才疏而偶然得到高官,;以贵凌物物不会服;[原文];古之英雄,意量宏远,而其训诫子弟,恒有恭谨厚藏,;[译文];古代的英雄,心胸宽广宏大,他们的事业也大气。
 
卷十四 刚败
机械变诈 愈久愈薄
[原文]
昔耿公简公谓,居官以坚忍为第一要义,带勇亦然。与官场交接,吾兄弟患在略识世态而又怀一肚皮不合时宜,既不能硬,又不能软,所以到处寡合。迪安妙在全不识世态,其腹中虽也怀些不合时宜,却一味浑含,永不发露。我兄弟则时时发露,终非载福之道。雪琴与我兄弟最相似,亦所如寡合也。弟当以我为戒,一味浑厚,绝不发露。将来养得纯熟,身体也健旺,子孙也受用,无习惯于机械变诈,恐愈久而愈薄耳。
[译文]
过去耿恭简公说,作官以坚挺、忍耐烦恼为第一重要之事,带兵也是这样。和官场来往,我们兄弟的短处都是稍稍了解世态而又怀有一腔不合时宜的想法,既不能硬,又不能软,所以到处与人少合。迪安妙就妙在一点不识世态险恶,他肚中虽然也有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却全然藏于心中,一点也不暴露。我们兄弟却经常暴露出来,这样总不是保享永福的办法。雪琴与我们兄弟最相象,也到处少有投合的人。弟应当以我为戒,一味深藏不露。将来养得性情纯熟,身体也健康旺盛,子孙也受用,不要习惯于官场机变诈伪,恐怕时间越长就德行越浅薄。
刚柔互用 以柔克刚
[原文]
从古帝王将相,无人不由自立自强做出,即为圣贤者,亦各有自立自强之道,故能独立不惧,确乎不拔。昔余往年在京,好与诸有大名大位者为仇,亦未始无挺然特立不畏强御之意。近来见得天地之道,刚柔互用,不可偏废,太柔则靡,太刚则折。刚非暴虐之谓也,强矫而已;柔非卑弱之谓也,谦退而已。趋事赴公,则当强娇,争名逐利,则当谦退。开创家业,则当强矫,守成安乐,则当谦退。出与人物应接,则当强矫,入与妻孥享受,则当谦退。
[译文]
从古以来,所有的帝王将相,没有一个人不是从自立自强做起的,就是作为圣贤,他们也各有自立自强的方法,所以才能够独立不惧,坚韧不拔。过去我在京城,喜欢与名气大、位置高的人树敌,也就是有挺然独立、不畏强暴的意思。近来醒悟出天地之间的道理,要刚柔互用,不可偏废,太柔了会导致萎靡不振,太刚了则容易折断。刚并不是指暴虐而说的,而是指强矫罢了;柔并不是指卑弱而说的,而是指谦逊退让罢了。做事情办公差,就应该强娇,争夺名利,就应该谦退;开创家业,就应该强娇,享受安乐,就应该谦退;外出与人应酬,就应该强娇,在家与妻儿享受,就应该谦退。
降龙伏虎 刚柔兼济
[原文]
肝气发时,不惟不和平,并不恐惧,确有此境,不特盛年为然,即余渐衰老,亦常有勃不可遏之候。但强自禁制,降伏此心,释氏所谓降龙伏虎。龙即相火也,虎即肝气也。多少英雄豪杰打此两关不过,要在稍稍遏抑,不令过炽。降龙以来养水,伏虎以来养火。古圣所谓窒欲,即降龙;所为惩忿,即伏虎也。释儒之道不同,而其节制血气,未尝不同,总不使吾之嗜欲戕害吾之躯命而已。
[译文]
肝火上升时,不只是不平和,也不恐惧,确实是有这种情况。不只是年轻气盛是这样,即使我渐渐老了,也经常有怒不可遏的时候。但是要强迫控制自己,降服自己的心,这就是佛教所说的降龙伏虎。龙就是相火,虎就是肝火。多少英雄豪杰都过不了这两关,主要是要稍稍控制,不要让肝火过分高涨。降住龙来养水,伏住虎用来养火。古人所说的止息欲望,就是降龙;所说的惩忿,就是伏虎。儒家、佛家方法不一样,但节制血气,没有不同,总是要不让自己的欲望残害自己的身体寿命。
自负得咎 悔悟达进
[原文]
弟求兄随时训示申儆。兄自问近年得力惟有一悔字诀。兄昔年自负本领甚大,可屈可伸、可行可藏,又每见得人家不是。自从丁巳戊午大悔大悟后,乃知自己全无本领,凡事都见得人家有几分是处。故自戊午至今九载,与四十岁以前迥不相同,大约以能立能达为体,以不怨不尤为用。立者,发奋自强,站得住也;达者,办事圆融,行得通也,吾九年以来,痛戒无恒之弊。看书写字,从未间断,选将练兵亦常留心,此皆自强能立工夫。奏疏公牍,再之斟酌,无一过当之语自夸之词。此皆圆融能达工夫。至于怨天本有所不敢,尤人则常不能免,亦皆随时强制而克去之。弟若欲自儆惕,似可学阿兄丁戊二年之悔,然后痛下箴砭,必有达进。
[译文]
兄弟你请求为兄随时对你教导、警诫,我觉乃近年来给我帮助最大的只有一个悔字。前些年我总认为自己有大本事,能屈能伸,既可在朝为官,又能隐居田园,还常盯着别人做得不对的地方。自从丁巳年戊午年大悔大悟以后,才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本事,许多事情上也能发现别人做得对的地方。所以从戊午年到现在这九年,和四十岁以前大不相同,大致上是以能立能达为根本,以不怨不尤为表现。立,就是发奋图强,站得住的意思;达,就是把事做得圆通,行得通的意思。我这九年以来,努力戒除做事没有恒心的毛病,看书写字,从未间断,选择将领、训练士卒,也很用心。这都是在自强能立方面下的功夫。起草奏疏、公文无不反复斟酌,从没有一句过头的话、一个自夸的词,这都是在办事圆通练达方面下的功夫。至于怨天本是我所不敢的,忧人却常常难免,但也都随时可以强制克服的。如果你想自我警诫,似乎可以学习为兄丁巳、戊午两年的悔悟,然后努力鞭策自己,这样一定会大有进益。
 
卷十五 仁败
宽仁民乱 峻法理国
[原文]
世风即薄,人人各挟不靖之志,平居造作谣言,幸四方有事而欲为乱,稍待之以宽仁,愈嚣然自肆,白昼劫掠都市,视长官蔑如也。不治以严刑峻法,则鼠子纷起,将来无复措手之处。是以查恶残忍,冀回颓风于万一。书生岂解好杀,要以时势所迫,非是则无以锄强暴而安我孱弱之民。牧马者,去其害马者而已;牧羊者,去其扰群之羊而已。牧民之道,何独不然。
[译文]
社会风气每况日下,人们普遍心怀非份之想,平日造谣惑众,只希望天下大乱以便为非作歹。稍微对他们宽大仁慈一些,他们更加张狂猖獗,光天化日下打劫肆里,一点也不把官员与长尊放在眼里,不用严刑峻法来惩治,鸡鸣狗盗之辈就会纷纷跃起,兴风作浪,将来再想惩治就无从下手了。现在刻意施用残酷手段,只望多少扭转一下这颓败的风气。读书人不理解,以为是在滥杀无辜,关键是受时势的逼迫,不这么做就难以铲锄强暴之徒,从而安抚顺良的民众。牧马的人,要去除害群之马;牧羊的人,要去除扰群之羊;治理民众的道理,怎么会有不同。
带勇之法 恩威并施
[原文]
带勇之法,用恩莫如用仁,用威莫如用礼。仁者即所谓欲立立人,欲达达人也。待弁勇如待子弟之心,尝望其成立,望其发达,则人知恩矣!礼者即所谓无众寡,无大小,无敢慢,泰而不骄也。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威而不猛也。持之以敬,临之以庄,无形无声之际,常有懔然难犯之象,则人知威矣。守斯二者,虽蛮貊之邦行矣,何兵勇之不可治哉。
[译文]
带兵的方法,用恩情不如用仁义,用威严不如用礼遇。仁的意思就是:要想自己立身,先让别人立身;要想自己成事,先让别人成事。对待士兵应持对待子弟一样的心情,寄希望他成就事业,希望他们兴旺;慎独心安伪骗败仁;[原文];慎独则心安;[译文];为人处世,能做到慎独就心里踏实了,自我修养,最难;这是人生第一自强之道,第一个寻乐的方法,也是守身;兵事惨戚不宜欢欣;[原文];兵者,阴事也,哀戚之意,如临亲丧,肃敬之心,如承;[译文];用兵打仗是非常冷酷的事情,哀痛悲戚的心情,有如丧;
 
卷十六 乱败
筹饷愈广 兵资愈绌
[原文]
近来筹饷之路愈广,养兵之资愈绌。非筹饷之不得其术,乃委员之不得其人,此天下之通病,非仅河南一省而已。清查昔年之亏空,捐加现任之廉俸,已为弊政。至我可捐扣,则又令另行筹银赔补官项。以致上下苟且,虐取百姓,此则各省所无。往时张凯章廉访并未到开归道任,豫省行文至敝处,令其解银赴豫,以补前任亏空,阅之深为骇叹!友人严仙舫先生曾任河南州县十余载,尝谓豫省亏空有日甚之势,无弥补之期。作论豫省亏空书数千言,至详且切,大致与阁下所论相符。弟在江西将摊捐亏空奏请一概豁免,河南似可仿照办理。否则大小官吏视河南为畏途,势必率一二自爱者而并趋贪污。江河日下,诚未知世变之所终极矣!
[译文]
近来筹集官饷的路子愈广泛,军事费用愈觉不足。这不是筹集军饷不得其法,而是委任的官员不得其人,这是当今社会的通病,不仅是河南一省如此。清查往年的亏空,而从当年官府收入中无偿扣抵,已成为当今的弊政。作官的可同意抵扣,然后却又下令再筹银两来弥补空缺。这样上行下效、敷衍塞责、贪虐无度地榨取百姓,这种做法却是其它各省所没有的。过去,张凯章廉访尚未到河南上任,河南即行文到他原任职的地方,令其携带银两到河南来,用以弥补前任的亏空,看后实在令人震惊感叹!我的朋友严仙舫先生曾在河南州县任职十多年,曾经说河南省亏空的势头一日比一日严重,无弥补之期。写了一篇几千字的书信论述亏空之事,这件事非常详尽而贴切,大致与阁下所说的情况相符合。我在江西把摊捐亏空一事奏请朝廷一概免除,河南似可仿照办理。否则,大小官吏必视河南为可怕之地,势必带几个心腹之人一起合伙贪污。这种风气如江河日下,真不知这种世态到何时是个终点。
爱民者昌,扰民者亡
[原文]
臣窃闻国贫不足患,惟民心涣散,则为患甚大。自古莫富于隋文之季而忽致乱亡,民心去也;莫贫于汉昭之初,而渐致入安,能抚民也。我朝康熙元年至十六年,中间惟一年无河息,其余岁岁河决,而新庄高堰备案,为患极巨;其时又有三藩之变,骚动九省,用兵七载,天下财赋去其大半,府藏之空虚,殆有甚至今日。卒能金瓯无缺,寰宇清谧,盖圣祖爱民如伤,民心固结而不可解也。
[译文]
我听说,国家贫穷不值得担忧,而民心涣散所造成的祸患则是很大的。自古以来没有比隋文帝末年更富庶了,然而突然之间天下大乱直至灭亡,关键是丧失了民心;自古以来没有比汉昭帝初年更穷困了,可逐渐走向治理安定,关键在于能抚慰百姓。我朝康熙元年至十六年,中国只有一年没有河患,其余各年每年大河都决口成灾,而新庄高堰各地区造成的灾难极为重大;当时又发生了三藩叛乱,惊扰了九个省,用了七年兵,天下的财物消耗了大半,仓库空虚,大概比今天还要严重。最终能够使领土完整,天下安宁,是因为圣祖能够全心全意地关怀爱护百姓,使民心坚定团结,不可瓦解。
兰芷不芳 荃蕙为茅
[原文]
窃观自古大乱之世,必先变乱是非,而后政治颠倒,灾害从之。屈原之所以愤激沉身而不悔者,亦以当日是非淆乱为至痛。故日“兰芷变而不芳,荃蕙化而为茅”,又曰“固时俗之流从,又孰能无变化”。伤是非之日移日淆,而几不能自主也。后世如汉、晋、唐、宋之末造,亦由朝廷之是非先紊,而后小人得志,君子有皇皇无依之象。推而至于一省之中,一军之内,亦必其是非不诡于正,而后其政绩少有可观。赏罚之任,视乎权位,有得行,有得不行。至于维持是非之公,则吾辈皆有不可辞之任。顾亭林先生所称“匹夫与有责焉”者也。
[译文]
在我看来,自古至今天下大乱的时代,一定是首先淆乱是非界限,随后出现政治上的混乱,从而导致种种灾害。屈原之所以激愤得跳江自杀而不后悔,也是因为当时社会的是非观念淆乱到了极点,令人痛彻心肺,所以他在诗中说道:那馨香的兰草变得不香,美丽的荃蕙化为茅草,又说:人心世俗本来就是好恶好像从水而流,又怎能不蜕化变质。感伤是非标准一天天变移,一天天混淆,而几乎连个人都身不由已啊。后来的时代如汉朝、晋朝、唐朝、宋朝的末期,也由于朝廷的是非观念首先紊乱,然后才是奸险之人扬眉吐气,有德之士反而有无依无靠,无所适从的模样。把这个道理推及一个省,一个军,也必定是那里的官员是非观念不违背正道,然后才可以做出稍稍令人满意的成绩。赏善罚恶这种事情,取决于职权地位,有的人可以做到,有的人则无法做到。但是,至于维持是非的公正,却是我们所有人都不能推辞的责任。顾炎武先生所说的普通人对此责无旁贷,就是这个意思啊!
冤狱太多 民气难申
[原文]
冤狱太多,民气难伸也。臣自署理刑部以来,见京控、上控文件、奏结者数十,咨结者数百案,惟河南知府黄庆安一案,密云防御阿祥一案,毕审系原告得失,水落石出。此外各件,大率皆坐原告以虚诬之罪,而被告者反得脱然无事。其科原告之罪,援引例文,约有数条:或曰申诉不实,杖一百;或曰募越进京告重事不实,发边远军;或曰假以建言为由,挟制官府,发附近军;或曰挟嫌诬告本管官,发烟瘴军。又不敢竟从重办也,则曰怀疑误控,或曰诉出有因,于是有收赎之法,有减等之方,使原告不曲不直,难进难退,庶可免于翻案;而被告则巧为解脱,断不加罪。夫以部民而告官长,诚不可长其刁风矣。若夫告奸吏舞弊,告蠹役作赃,而谓案案皆诬,其谁信之乎?即平民相告,而谓原告皆曲,被告皆直,又谁信之平?圣明在上,必难逃洞鉴矣。臣考定例所载,民人京控,有提取该省案卷来京核对质讯者,有交督抚审办者,有钦派大臣前往者。近来概交督抚审办,督抚发委首府,从无亲提之事;首府为同僚弥缝,不问事之轻重,—概磨折恫喝,必使原告认诬而后已;[译文];现在冤狱太多,百姓冤气难申;农业为本伤本必乱;[原文];军兴以来,士与工商生计或未尽绝;[译文];剿除太平军军事兴起以来,读书人和从事工、商的人,;税重民逃自损国基;[原文];一日银价太昂,钱粮难纳也;科,犹恐不给,往往委员佐之,吏役四出,昼夜追比,;[译文];一是银价太高,钱粮难交;一;外如宅基、坟地,都必须另外纳税;卷十
喝,必使原告认诬而后已。风气所趋,各省皆然,一家久讼,十家破产,一人沉冤,百人含痛,往往有纤小文案,累年不结,颠倒黑白,老死囹圄,令人闻之发指者。臣所谓民间之疾苦,此又其一也。
[译文]
现在冤狱太多,百姓冤气难申。我自从代理刑部以来,看到京控,上告的案件,奏请皇上然后结案的有数十起,直接发公文结案的有数百起,其中只有河南知府黄庆安一案,密云防御阿祥一案,经过审理,原告的得失都已水落石出。此外的各个案件,大部分都判原告诬告罪,被告反倒没一点事。这些案件给原告定的罪,根据例文,大约有这么几条:或者说申诉不属实,杖打一百;或者说越级进京上告重事不属实,发配到边远军队中;或者说涉嫌诬告本主管官员,发配到有瘴气的地方的军队中。最终又不取重判,便说怀疑是误告,或者说申诉是有原因的,于是,就有了赎罪的方法,有了降低罪的等级的方法,使原告不曲不直,难进难退,不能再去翻案;而被告则巧妙解脱,绝对不加罪名。下属百姓告发官长,这种刁滑风气确实不能助长。至于告发奸诈的官吏舞弊,告发败坏的差役贪赃,却说每个案件都是诬告,谁会相信呢?即使百姓告百姓,而说原告都是错的,被告都是对的,谁又会相信呢?上有圣明的君主,一定逃不过君主的明察。我考查原定条文中记载,百姓上京告状,有提取该省审案材料来京城核对审讯的,有交给督抚审讯处理的,有派钦差大臣前去处理的。近来却全部交给督抚审理,督抚又交给首府,从不亲自提审;首府又为在一起做官的人掩饰,不问事情的轻重,一概折磨恐吓,一定要让原告自认是诬告才罢休。这就是社会风气的趋势,各省都是如此。一家长期诉讼,十家因之破产;一人蒙受冤屈,十人饱尝痛苦。往往有很小的案件,却多年不能结案,颠倒黑白。使人老死狱中,听后令人发指。我所说的民间疾苦,这又是其中之一。
农业为本 伤本必乱
[原文]
军兴以来,士与工商生计或未尽绝。惟农夫则无一人不苦,无一处不苦。农夫受苦太久,则必田荒不耕;军无粮,则必扰民;民无粮,则必从贼;贼无粮,则必变流贼,而大乱无了日矣!故今日州县,以重农为第一要务。病商之钱可取,病农之钱不可取。薄敛以纡其力,减役以安其身;无牛之家,设法购买;有水之田,设法疏消。要使农夫稍有生聚之乐,庶不至逃徙一空。
[译文]
剿除太平军军事兴起以来,读书人和从事工、商的人,他们的生计恐怕还没有完全断绝。只有农民最为不幸,没有一个不痛苦,没有一个地方不痛苦。农民受苦的时间太久,那么必然造成田地荒芜,无法生产粮食;军队没有粮草,就必然要骚扰民众;民众没有粮食,就必然会起而响应太平军;太平军没有粮食,就必然变成流寇,从而天下大乱,这就没有结束的日子啦!因此,目前各州各县,应当把重视农业当作最为重要的任务。损伤了商人,这样的钱可取;损害农民的钱则不能取。降低租税从而缓解农民的财力,减轻劳役以使农民身家安定。没有耕牛的农户,要设法替他们购买;遭水淹的农田,应设法疏通排涝。关键是让农民稍稍有生活、团聚的乐趣,从而不至于全部逃难,迁徙到别处去。
税重民逃 自损国基
[原文]
一日银价太昂,钱粮难纳也。苏、松、常、镇、太钱粮之重,甲于天下。每田一亩,产米自一石五六至二石不等,除去佃户平分之数与抗欠之数,计业主所收,牵算不过八斗。而额征之粮已在二斗内外,竟之以漕斛,加之以帮费,又须去米二斗。计每亩所收八斗,正供已输其六,业主只获其二。然使所输之六斗,皆以米相交纳,则小民犹为取之甚便。无如收本色者少,收折色者多。即使漕粮或收本色,而帮费必须折银,地丁必须纳银。小民力田之所得者米也,持米以得钱,则米价苦贱而民怨;持钱以易银,则银价苦昂而民怨。东南产米之区,大率石米卖钱三千,自古迄今,不甚悬远。昔日两银换钱一千,则石米得银三两。今日两银换钱两千。则石米仅得银两五钱,昔日卖米三斗,输一亩之课而有余。今日卖米六斗,输一亩之课而不足。朝廷自守岁取之常,小民暗加一倍之赋。此外如房基,如坟地,均须另纳税课。准以银价,皆倍昔年。无力监追者,不可胜计。州县竭全力以催科,犹恐不给,往往委员佐之,吏役四出,昼夜追比,鞭朴满堂,血肉狼藉,岂皆酷吏之为哉!不如是,则考成不及七分,有参劾之惧;赔累动以巨万,有子孙之忧。故自道光十五年以前,江苏尚办全漕,自十六年至今,岁岁报歉,年年蠲缓,岂昔皆良而今皆必刁!盖银价太昂,不独官民交困,国家亦受其害也。浙江正赋与江苏大略相似,而民愈抗廷,官愈穷窘,于是有“截串”之法。“截串”者,上忙而预征下忙之税,今年而预截明年之串。小民不征,使循吏亦无自全之法。则贪吏愈得借口鱼肉百姓,巧诛横索,悍然不顾。江西、湖广课额稍轻。然自银价昂贵以来,民之完纳愈苦,官之追呼亦愈酷。或本家不能完,则锁拿同族之殷实者而责之代纳。甚者或锁其亲戚,押其邻里。百姓怨愤,则抗拒而激成巨案。如湖广之来阳、崇阳、江西之贵溪、抚州,此四案者,虽闾阎不无刁悍之风,亦由银价之倍增,官吏之浮收,差役之滥刑,真有日不聊生之势。臣所谓民间之疾苦,此其—也。
[译文]
一是银价太高,钱粮难交。苏州、松州、镇江、太平田赋钱粮之多,天下第一。每一亩田地,产米一石五六斗至二石不等,除去佃户分走和抗欠的数目,土地所有者的全部收获,满打满算不过八斗,而规定征收的粮食已在二斗上下,况换成漕斛,再加上帮费,又必须去二斗。每亩共收八斗,交税已用去六斗,土地所有者就只能获得两斗了。然而,如使上交的六斗米都以实物形式交纳,老百姓还会觉得非常方便。无奈征收实物的少,征收折银的多。即使有时漕粮征收实物,而帮费还必须折成银两,地丁也必须交纳银两。老百姓辛勤耕作所得到的是米,拿米去卖钱,则米价太贱,百姓埋怨;拿钱去换银,则银价太高,百姓埋怨。东南产米的地区,大概一石米能卖三千钱,从古到今,相差不是很远。以前一两银换一千钱,那么一石米只能换银三两。今天一两银换两千钱,那么一石米只能换银一两五钱。从前卖米三斗,能交一亩田税还有余。今天卖米六斗,交一亩田税还不够。朝廷只顾坚守每年征收固定数目,老百姓却暗中增加了一倍的田赋。此外如宅基、坟地,都必须另外纳税。按银价计算,都是从前的一倍。无力交纳的,不可胜数。州县竭尽全力催收,还害怕收不上,往往专门派人帮助征收,官差四面出动,昼夜追赶,鞭棍满堂飞,血肉狼藉,难道这都是酷吏所做的吗?如果不这样做,政绩考核就不到七分,有被弹劾的担心;贴赔动不动就成千上万,有养育子孙的忧虑。所以,道光十五年以前,江苏尚且兴办全漕,从十六年以后,年年报告歉收,年年免交缓交,难道以前的人们都善良而如今的人们都刁滑吗!大概是银价太高,不只官民穷困,国家也深受其害。浙江田赋与江苏大致相似,老百姓越抗交拖延,官府就越穷困,于是就有了截串的方法。截串的做法是,上期预收下期的税款,今年预收明年的税款。老百姓不响应,官府就稍微降低他们的价钱,引诱他们交纳,预收太多,缺口太大,后任官员就无税可收,使得奉职守法的官吏也没有自全的办法。而贪官污吏更能以此为借口鱼肉百姓,巧取豪夺,蛮横无理,一点也不顾忌。江西、湖广等地的税额稍轻,然而自从银价高涨以来,百姓完成纳税任务越来越痛苦,官府追缴恫呵也越来越严酷。有的本户完不成任务,就锁拿同族中较富裕的人家,责令他代为交纳,有时甚至锁拿他们的亲戚,关押他们的邻里。百姓怨恨,便奋起抗拒,以致造成大案。如湖广的来阳、崇阳、江西的贵溪、抚州,这四起大案的发生,虽然民间具有刁蛮的习气,但也因为银价成倍增长,官吏滥收赋税,差役滥用刑罚,真有越来越难以生存的趋势。我所说的民间的疾苦,这是其中之一。
 
卷十七 言败
荩臣不举 奸吏不去
[原文]
夫人君者,不能遍知天下事,则不能不委任贤大夫。大夫之贤否,又不能遍知,则不能不信诸左右。然而左右之所誉,或未必遂为荩臣;左右之所毁,或未必遂非良吏。是则耳目不可寄于人,予夺尤须操于上也。
昔者,齐威王尝因左右之言而烹阿大夫,封即墨大夫矣。其事可略而论也。自古庸臣在位,其才莅事则不足,固宠则有余。《易》讥覆涑,《诗》赓鹈梁,言不称也。左右亦乐其附己也,而从而誉之。誉之日久,君心亦移,而位日固,而政日非。己则自矜,人必效尤。此阿大夫之所为可烹者也。若夫贤臣在职,往往有介介之节,无赫赫之名,不立异以徇物,不违道以干时。招之而不来,麾之而不去。在君侧者,虽欲极誉之而有所不得。其或不合,则不免毁之。毁之而听,甚者削黜,轻者督责,于贤臣无损也。其不听,君之明也。社稷之福也,于贤臣无益也。然而贤臣之因毁而罢者,常也。贤臣之必不阿事左右以求取容者,又常也。此即墨大夫之所为可封者也。
夫惟圣人赏一人而天下劝,刑一人而天下惩,固不废左右之言,而昧兼听之聪,亦不尽信左右之言而失独照之明。夫是以刑赏悉归于忠厚,而用舍一本于公明也夫。
[译文]
作为君主,不可能通晓全部天下事,不能不委派任用有贤能的大夫,但大夫的贤与不贤,又难以全部了解,就不能不信任自己左右的臣属,然而自己左右所赞誉的,有的未必就是忠臣。左右所诋毁的,有的未必就不是贤良的官吏,所以说耳目不能依靠别人代替,予夺之权应该掌握在君主的手里。
从前,齐威王曾经因为左右的话而烹杀了阿大夫,封赏即墨大夫。这件事可以简略地讨论一下。自古庸臣在位,他的才能遇事处理时就显得不足,巩固自己的宠幸和优遇则很有办法。《易经》上有讥讽覆涑的诗篇,都是说不称职之事的。这类人羞于粗茶淡饭,又大多贪心很重,行事卑鄙,不得不对君主左右的人献媚奉承,君主左右的人也很乐于他们归附自己,从而夸誉他们。赞誉的时间长了,君主的心也受到影响,而这些人的地位更加巩固,从而使政治日非一日,自己也就自尊自大起来,人们必然跟着仿效,这就是阿大夫的所作所为应当烹杀的原因。如果贤臣任职在位,往往有耿直的气节,而没有显赫的虚名,不去标新立异夺取财物,不违反道理而干涉时事。招唤他也不来,挥斥他也不去。在君主左右的人,虽然极力赞誉他,但也得不到什么。或者与他合不来,君主左右就不免要诋毁他。对诋毁他的言论君主听信了,严重的就降职废黜,轻微的就加以督促责备,对贤臣并没有什么损失。对左右的话不听信,那说明君主的英明,是国家的福祉,对贤臣并没有什么益处。然而贤臣由于毁谤而被罢免的,是常有的事。贤良的大臣必然不会阿谀奉承君主左右之人来求得容纳重用,这也是经常的事。这就是即墨大夫的作为值得封赏的缘故。
所以圣人褒赏一人而起到劝奉天下人的功用,刑罚一人而得到惩戒天下的效能。虽然不废弃左右之人的进言,而对兼听则明的益处深有体味,也不完全相信左右的言论而失自我的智慧的光华。这就是说赏罚要尽量体现忠厚之心,而用人进退要本着公正磊落的原则。
治国之要 首务爱民
[原文];为治首务爱民,爱民必先察吏,察吏要在知人,知人必;[译文];从事政务,首先在于爱民,要爱民必须先考察官吏,考;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原文];是日思为督抚之道,即与师道无异;[译文];今天思考做督抚的方法,就和做老师的方法无异;于子弟也这样,做帝王的对于臣僚也应这样,都把君道;修饬刑法奸邪愈生;[原文];武帝之问,以为作乐即可致治,何以后世乐器虽在,而
[原文]
为治首务爱民,爱民必先察吏,察吏要在知人,知人必慎于听言。魏叔子以孟子所言“仁 术”,“术”字最有道理。爱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即“术”字之解也。又言蹈道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观人当就行事勘察,不在虚声与言论;当以精己识为先,访人言为后。
[译文]
从事政务,首先在于爱民,要爱民必须先考察官吏,考察官吏最重要的在于知人,而知人必须慎于听取言论。魏叔子认为孟子所讲的是仁术,术字最耐人寻味。喜爱一个人而知其所短,厌恶一个人而知其所长,就是术字最好的、最贴切的意义。又讲遵行大道就是君子,违反大道就是小人。观察一个人应当从他的行为上去观察,不在于虚假的名声和言论;应当以提高自己的明识为先,访察别人的言论在后。
其身不正 虽令不从
[原文]
是日思为督抚之道,即与师道无异。其训饬属员殷殷之意,即与人为善之意,孔子所谓“诲人不倦”也;其广咨忠益,以身作则,即取人为善之意,孔子所谓“为之不厌”也。为将帅者之于偏裨亦如此,为父兄者之于子弟亦如此,为帝王者之于臣工亦如此,皆以君道而兼师道,故曰“作之君,作之师”,又曰“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皆此义尔。
[译文]
今天思考做督抚的方法,就和做老师的方法无异。他们教训僚属的殷殷之意,就是与人为善之意,就是孔子所讲的诲人不倦;他们广泛征求好的意见,以身作则,就是孔子讲的为之不厌。当将帅的对于偏将裨将这样,做父兄的对于子弟也这样,做帝王的对于臣僚也应这样,都把君道而兼有师道,所以说做臣民的君主,做臣民的老师,又讲老百姓对于君、师、父兄之道,当一件事看待,都是讲的这个意思。
修饬刑法 奸邪愈生
[原文]
武帝之问,以为作乐即可致治,何以后世乐器虽在,而治不可复?仲舒之意,以为欲作乐必先兴教化,欲兴教化必先疆勉行道,能行道则治可复,教化可兴,而乐可作。皆自人力主之,非天命所能主也。武帝之问,以为何修何饬而后可致诸祥?仲舒之对,以为修饬德教,则奸邪自止,而诸祥可致。若修饬刑法,则奸邪愈生,而诸详不可致矣。中言正心正朝廷数语,是修饬之本。末言仁义礼智信,是修饬之目。致诸祥必由于止奸邪,任刑罚则奸邪不止,任教化则奸邪止。于问中何修何饬而致诸祥,最相针对。武帝之问,本以立本任贤对举。以亲耕籍田,为己能力本矣。劝孝弟,崇有德,为己能任贤矣。而以功效不获为疑。仲舒之对,则略力本而专重任贤一边。以为贤才不出,由于素不养士。下以兴太学为养世之要,大臣岁贡二人为选贤之要。
[译文]
汉武帝问制作礼乐即可达到天下大治,为什么后世乐器俱在,而不能恢复天下大治?董仲舒的观点是,认为要想制作礼乐,必先复兴教化,要想复兴教化,必定要努力遵行大道,能够践行道义,那么可恢复大治,复兴教化,而后可以制作礼乐。这些都是全靠人力决定的,不是天命所决定的。武帝问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才能招致吉祥呢?董仲舒的回答是修饬道德、教化,那么奸僻淫邪之事自会消失,各种吉祥自然而至。如果一意注重刑法,那么奸僻淫邪之事就会越来越多,各种吉祥也难以招致。其中讲端正人心,端正朝廷数句话,是修饬道德教化之本。篇未讲仁义礼智信,是修饬道德教化的细目。要想招致吉祥,必须始于消灭奸僻淫邪之事,如果一意信用刑法,那么奸僻淫邪之事就难以消灭,如果一意信用教化,那么奸僻淫邪之事自会消灭。这和武帝问的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才能招致吉祥,针锋相对。武帝的问题,本来是以重本任贤相等问题对待。把亲自耕耘籍田当作是自己能重本。奖励孝悌,崇尚有德之人,当作是自己能任贤。而以没有取得成效而怀疑重本任贤之策。董仲舒的对答则略去重本而专注重任贤一方面。认为没有贤才出现,是一贯不培养士人。下边讲以兴办太学作为培养士人的关键,大臣每年椎荐二人作为选贤的关键。
官贤业兴 官昏事崩
[原文]
窃谓行政之要,首在得人。吏治之兴废,全系乎州县之贤否。安徽用兵十载,蹂躏不堪;人人视为畏途。通省实缺人员,仅有知府二人、州县二人。即候补者,亦属寥寥。每出一缺,遴委乏员。小民久困水火之中,偶得一良有司拊循而煦妪之,无不感深挟纩,事半功倍。
[译文]
我认为,行政的重要任务,首先在于得人。吏治兴废,全取决于州县最高长官是否贤能。安徽用兵十年,糟踏得不成样子,人人以为那里是可怕的去处。全省确实缺乏官员,只有知府二人,州县长官二人。即使是候补官员,也寥寥无几。每次有了空缺,总是缺乏人员选任。平民百姓长期困迫在水火之中,偶而遇上一位好官加以抚慰,给予温暖,他们一定会倍受感动,心里感到热乎乎的。这样,就可以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卷十八 忠败
功高震主 免死狗烹
[原文]
日内郁郁不自得,愁肠九回者,一则以饷项大绌,恐金陵兵哗,功败垂成,徽州贼多,恐三城全失,诒患江西;一则以用事太久,恐中外疑我擅权专利。江西争厘之事不胜,则饷缺兵溃,固属可虑;胜,则专利之名尤著,亦为可愧。反复筹思,惟告病引退,少息二三年,庶厉害取其轻之义。若能从此事机日顺,四海销兵不用,吾引退而长终山林,不复出而与闻政事,则公私之幸也。甲子三月。
[译文]
最近心中郁郁不自在,愁肠一日而九回,一则因为筹措军饷一项太拮据,恐怕包围金陵的士兵哗变,以致于功败垂成,前功尽弃,加之微州的太平军又多,恐怕三座城池全部失守,将诒患江西,后果不堪设想。二则因为自己当权太久,恐怕朝内外怀疑我独擅大权专谋私利。在江西争厘金、筹军饷的事情若不能得手,那么就会饷缺而兵溃,这当然是很可忧虑的大事。若争厘金的事情取得胜利,那么专权谋利的名声更加显著,也是很惭愧的。辗转反侧筹划思虑,只有告病引退,休息二三年,避其重取其轻的义举,或者能得到各方面的谅解。假如能从此时事日益顺遂,兵器销毁不用,战争不再爆发,我隐退并且长久终老山林,同赤松子游,不再出山为官而过问政事,这样忠寿两全,与公与私都是值得庆幸的。同治三年三月。
效忠王事 免于大戾
[原文]
昨奉年终颁赏福字、荷包、食物之类,闻弟有一分,春霆亦有一分,此系特恩。吾兄弟报国之道,总求实浮于名,劳浮于赏,才浮于事。以此三句切实做去,或者免于大戾。
大局日坏,气机不如辛、壬、癸、甲等年之顺,与其在任而日日如坐针毡,不如引退耐心少受煎逼,亦未始非福。惟余辞江督、筠仙辞淮运司,均不能如愿,恐弟事也难必允准。至于官相入觐,第一日未蒙召见,圣眷亦殊平平,弟谓其受恩弥重,系阅历太少之故。大抵中外人心,皆以弟之弹章多系实情,而圣意必留此公,为旗人稍存体面,亦中外人所共亮也。
[译文]
昨天奉圣旨颁赏年终福字、荷包、食物之类礼物,听说你有一份,春霆也有一份,这是特别恩典。我们兄弟报效国家,总应该实际贡献超过名誉,工作成绩超过赏赐,才学能力超过政事杂务。从这三句话切实做去,或可免于大祸。
形势的发展越来越糟糕,运气也不如辛酉、壬戌、癸亥、甲子那几年顺利,与其做官而每天如坐针毡,倒不如引退而使内心少受煎熬,这不一定不是福气。只是我辞去两江总督职务,筠仙辞去淮运司的奏章都没有能够如愿,恐怕你辞职的事也难以得到批准。至于官相觐见皇帝,第一天未被接见,皇上对他的态度也很一般。你说他得到的恩宠更厚了,只是因为你的阅历太浅。朝廷内外都认为你弹劾他的奏章都是实情,而皇上一定要留下他,以便给满族旗人留一点面子,这也是大家所能谅解的。
思古忠败 不胜大惧
[原文]
陆放翁谓得寿如得富贵,初不知其所以然,便致高年。余近浪得虚名,亦不知其所以然,便获美誉。古之得虚名,而值时艰者,往往不克保其终。思此,不胜大惧。将具奏折,辞谢大权,不敢节制四省,恐蹈覆负乘之咎也。辛酉十一月。
户部奏折似有意与此间为难,寸心抑郁不自得。用事太久,恐人疑我兵权太重,利权太大。意欲解去兵权,引退数年,以息疑谤,故本日具折请病,以明不敢久握重柄之义。甲子三月。
[译文]
南宋诗人陆放翁认为,人能得到高寿就如同获得了富贵。起初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已跻身于高龄了。我近来滥得虚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能获得美誉。古代获得虚名并且正值时势艰难的人,往往不能保全他们善终。想到这些,不胜极为恐惧。我将准备奏折,辞去大权,不敢接受节制四省的要职,恐重蹈古人力不胜任的覆辙,而犯天大的错误。咸丰十一年十一月。
户部的奏折好像有意与这里为难,心中抑郁不能自我解除烦恼。在官用事太久,恐怕别人怀疑我兵权太重,权利太大。我想解除兵权,引退数年,以平息别人的疑忌和诽谤。所以本日即上奏折请病假,来表明自己不敢久握重权的意思。同治三年三月。

二:[败经]曾国藩《败经》

败经_曾国藩《败经》


《败经》是曾国藩十三套学问中仅为极少数人所知,却最具实用价值一部析败致胜的奇书,包含了曾国藩耗用近乎毕生时间对“败”的深刻理解和刻骨铭心的感悟,而这正是他何以历经千挫百折,一生涉危蹈险,却永立不败的玄机之所在。
卷一 本败
忧虞之际 蓄气长智
主敬身强 惰怠事亡
求仁人悦 不仁事多
忧劳兴国 逸豫亡身
诚则能胜 不诚则败
有志事成 丧志业败
卷二 显败
得时大行 背时龙蛇
势要败落 形同贱卒
高言深论 行之不远
漫无审量 出军多败
倔强砺志 日进无疆
最重自立 不贵求人
卷三 安败
天道求缺 不可求全
君子之道 泊然无求
势不多使 自然悠久
盛时易逝 衰时即来
花未全开 月未全圆
功成之时 隐退为上
卷四 势败
日中则昃 月盈则亏
物极必反 居安思危
满则招损 亢则有悔
宁为牛后 不为鸡头
昏傲者败 贪诈者亡
战兢则胜 意满必败
卷五 靠败
靠己能胜 靠人必殆
骄奢倦怠 未有不败
逆来顺受 否极泰来
师夷长技 抵御外侮
斗狠者败 积德者强
卷六 实败
事物变化 虚实相宜
用兵之道 奇正互用
攻其不备 出其不意
弱示之强 强示之弱
勿慕虚名 不求实利
人心中虚 其实无妄
大言不实 实言无华
卷七 疏败
兼听则明 偏听则暗
事晓则成 人昏业败
高贵者昏 卑贱者明
厚德载物 雅量容人
程功立事 目见为效
不思则昏 昏则必败
卷八 愚败
情态察人 以取贤才
容貌辨人 德智为先
办事之法 五到为要
潜心育才 功可强成
得人者昌 失人者亡
弃愚防败 量才用人
卷九 奢败
由奢反俭 难于登天
成由勤俭 败由奢侈
简约养廉 奢华招败
卷十 躁败
争首遭忌 出头受毙
蝮蛰断手 舍小保大
年长地大 不可纪极
咬定牙根 徐图自强
自我节制 立于不败
功成名就 急流勇退
卷十一 急败
居官短暂 居家长久
楼高易倒 树高易折
功名如烟 富贵可弃
惜福之道 在于谦让
让权避势 劝弟潜藏
位高危道 名重易倾
卷十二 骄败
败家之弊 皆从骄生
骄矜者败 自恃者危
长傲多言 败家丧身
庸人败惰 才人败骄
人道害盈 鬼神福谦
军事之败 非骄即惰
谦谨载福 骄满招祸
恃才傲物 人生危道
卷十三 智败
天道忌巧 敬慎而为
行军打仗 最忌浪战
仕家易衰 农家能久
官宦命短 孝友运长
以贵凌物 物鲜能服
卷十四 刚败
机械变诈 愈久愈薄
刚柔互用 以柔克刚
降龙伏虎 刚柔兼济
自负得咎 悔悟达进
卷十五 仁败
宽仁民乱 峻法理国
带勇之法 恩威并施
慎独心安 伪骗败仁
兵事惨戚 不宜欢欣
卷十六 乱败
筹饷愈广 兵资愈绌
爱民者昌 扰民者亡
兰芷不芳 荃惠为茅
冤狱太多 民气难申
农业为本 伤本必乱
税重民逃 自损国基
卷十七 言败
荩臣不举 奸吏不去
治国之要 首务爱民
其身不正 虽令不从
修饬刑法 奸邪愈生
官贤业兴 官昏事崩
卷十八 忠败
功高震主 兔死狗烹
效忠王事 免于大戾
思古忠败 不胜大惧

三:[败经]败经

败经_败经


卷一 本败
忧虞之际 蓄气长智
主敬身强 惰怠事亡
求仁人悦 不仁事多
忧劳兴国 逸豫亡身
诚则能胜 不诚则败
有志事成 丧志业败
卷二 显败
得时大行 背时龙蛇
势要败落 形同贱卒
高言深论 行之不远
漫无审量 出军多败
倔强砺志 日进无疆
最重自立 不贵求人
卷三 安败
天道求缺 不可求全
君子之道 泊然无求
势不多使 自然悠久
盛时易逝 衰时即来
花未全开 月未全圆
功成之时 隐退为上
卷四 势败
日中则昃 月盈则亏
物极必反 居安思危
满则招损 亢则有悔
宁为牛后 不为鸡头
昏傲者败 贪诈者亡
战兢则胜 意满必败
卷五 靠败
靠己能胜 靠人必殆
骄奢倦怠 未有不败
逆来顺受 否极泰来
师夷长技 抵御外侮
斗狠者败 积德者强
卷六 实败
事物变化 虚实相宜
用兵之道 奇正互用
攻其不备 出其不意
弱示之强 强示之弱
勿慕虚名 不求实利
人心中虚 其实无妄
大言不实 实言无华
卷七 疏败
兼听则明 偏听则暗
事晓则成 人昏业败
高贵者昏 卑贱者明
厚德载物 雅量容人
程功立事 目见为效
不思则昏 昏则必败
卷八 愚败
情态察人 以取贤才
容貌辨人 德智为先
办事之法 五到为要
潜心育才 功可强成
得人者昌 失人者亡
弃愚防败 量才用人
卷九 奢败
由奢反俭 难于登天
成由勤俭 败由奢侈
简约养廉 奢华招败
卷十 躁败
争首遭忌 出头受毙
蝮蛰断手 舍小保大
年长地大 不可纪极
咬定牙根 徐图自强
自我节制 立于不败
功成名就 急流勇退
卷十一 急败
居官短暂 居家长久
楼高易倒 树高易折
功名如烟 富贵可弃
惜福之道 在于谦让
让权避势 劝弟潜藏
位高危道 名重易倾
卷十二 骄败
败家之弊 皆从骄生
骄矜者败 自恃者危
长傲多言 败家丧身
庸人败惰 才人败骄
人道害盈 鬼神福谦
军事之败 非骄即惰
谦谨载福 骄满招祸
恃才傲物 人生危道
卷十三 智败
天道忌巧 敬慎而为
行军打仗 最忌浪战
仕家易衰 农家能久
官宦命短 孝友运长
以贵凌物 物鲜能服
卷十四 刚败
机械变诈 愈久愈薄
刚柔互用 以柔克刚
降龙伏虎 刚柔兼济
自负得咎 悔悟达进
卷十五 仁败
宽仁民乱 峻法理国
带勇之法 恩威并施
慎独心安 伪骗败仁
兵事惨戚 不宜欢欣
卷十六 乱败
筹饷愈广 兵资愈绌
爱民者昌 扰民者亡
兰芷不芳 荃惠为茅
冤狱太多 民气难申
农业为本 伤本必乱
税重民逃 自损国基
卷十七 言败
荩臣不举 奸吏不去
治国之要 首务爱民
其身不正 虽令不从
修饬刑法 奸邪愈生
官贤业兴 官昏事崩
卷十八 忠败
功高震主 兔死狗烹
效忠王事 免于大戾
思古忠败 不胜大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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