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乃竺

来源:散文欣赏 发布时间:2019-01-20 点击:

丁乃竺篇一:我欣赏的一位女性 ▏丁乃竺的靈修之路


丁乃竺直称自己是幸运的,修行路上,遇见很多极好的老师,承接很好的教导,见证到许多佛法的美丽与力量。
《遇见伏藏师》
“如果你觉得伏藏师的故事是如此神秘,那 不也点出了生命本身的奥秘吗?”
对笃信藏传佛法宁玛派的丁乃竺来说,那是一个很特别的夜晚,1987年冬夜,他们一家人到印度朝圣,在老师乌金仁波切的难民营里度过一个开心的新年。几天后,先生赖声川与大女儿有事先回国,而丁乃竺决定留下参加另一场大型法会。
“就在赖老师要离开的前一晚,一个很晚的时间。”丁乃竺轻声地说,“仁波切把大家都叫醒了,昏暗的灯光下,我们看见角落里堆叠了很多口箱子,箱子一一被打开了……”
宁玛派有一项重要的传承──“伏藏传承”,这个玄妙的传承,缘起于莲花生大士预见未来佛法的衰微,而将许多法教、法器和佛像埋藏各地,水底、岩洞,还有弟子的心底……莲师预言:在适当的时间伏藏师会寻获这些伏藏,利益当时的众生,而索甲仁波切的《西藏生死书》,即是改编自《中阴闻教得度》的伏藏之作。丁乃竺进一步说明到:“伏藏师、伏藏宝藏这些不可思议的奥秘,似乎也点出了生命本身的奥妙,还有以理性逻辑思考世界的局限。”
“当箱子一箱箱地被打开,我只能用‘震撼’两字来形容!”丁乃竺的黑眼珠瞪得分外明亮,她看到许多伏藏师从岩洞里寻获到的佛像、文字的经典,还有各式模样的法器……,狭小房间内,一团震慑的传承力量震得她七荤八素的,她感受到一股很深的不惧信念。“任何事情都不是困难,遇到了就迎刃而解,什 环境就开出什 花。”而这样的生命信念也融入她的骨肉,赖声川曾这 形容她:“她是那种天塌下来,还能活得很好的人。”
一九五九年西藏的佛法传承面临被消灭的浩劫,仁波切的父亲带著家人、大批信众,以及一箱箱的伏藏宝藏,翻山岳岭流亡到此,仁波切追述故往说:“我们身上一样世间珠宝都没带,而是用生命在保护这些属于传承的宝藏啊!”
此时的丁乃竺已经信仰多年,她想起台北的家,客厅是道场、也是排练室,信仰、生活、工作合而为一。那段时间上师居住家中,带给他们佛法的全面学习,她看到上师如何在颠沛流离中重建传承;如何面对有情众生,遵循佛说:“不要因为对我的尊敬而相信我的教导。检查它,让自己重新发掘真理。”还有她也看见佛法是如何在不同人的身上开花结果。
丁乃竺直称自己是幸运的,修行路上,遇见很多极好的老师,承接很好的教导,见证到许多佛法的美丽与力量。她当下允诺,要协助上师们散布传承的力量,更努力做功课、勤翻译佛书,还有帮助西藏盖庙重建心灵力量。一九九○年代丁乃竺参与《西藏生死书》的翻译及审阅工作,随著有位喇嘛的来台,此书再创讨论的高峰。“该书以诗意的语言来描绘佛法的智慧,让现代人对藏传佛法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她很高兴这本书为大众开启另一个新世界。
《宇宙》
“生从何来,死往何处去?小时候我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心想著如果此刻可以让我知道生命的奥秘,当下死掉都值得!”
对于佛法的好奇其来有自,因为“生命是什 ?”这个探寻始终吸引著丁乃竺,而修行可以满足她对生命奥妙的追寻。“小时候我只要抬头看天上浩瀚的星星就觉得好不可思议,我心想宇宙到底有多大?而地球上的我们这 小,我不过是微尘中的微尘。”九岁的她就觉得宇宙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但是一颗心却可以想像这 大的议题,又是更不可思议了。“生命充满了惊讶!”丁乃竺微笑表示,“当时我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马上知道生命的奥秘,死掉都值得!”
回忆与佛法的初次相遇,丁乃竺说,大学时她一听佛法就深深地被吸引,那是一九七○年代,信众很少,因为“密宗”这两字笼罩著神秘的气息,直到进入密宗世界她却觉得:“有什 神秘的?没有一样比生命来得更神秘,只是很多人都忽视了生命的神秘性。”
有趣的是,在对“经教”认识未深之前,她是先从“人”开始认识佛法,她想起过世多年的林上师,为人一派正气,还有那一句深刻的话:“禅宗就是东土的大密宗。”而她向来特别喜欢禅宗,觉得那是一种很活泼、很勇敢地去面对生命的“智慧”,恰好补足她当时的存在困惑,在竞争激烈的联考环境之下,许多人呈现了焦躁与不安的情绪,丁乃竺不断思考著:“活著难道就是为了这些事情吗?”从北一女、台大一路念上去,看似顺遂的她,却觉得习得的“知识”,反而引发人更大的恐惧。“知识若无法解决人们最根本的疑惑或恐惧是没用的。”丁乃竺说,智慧帮助我们学会面对生命的困境跟苦难,而知识不过是资讯的学习罢了。
“人何去何来。”四年哲学系的课程,教会她如何去思索活著究竟是怎 一回事。之后她到美国柏克莱大学进修硕士学位,认识第一位启蒙师嘉初佛爷……,转眼,三十多年了,她期许自己朝向“教”“证”合一的修行之路。藏传佛教的体系非常完整,分成“教”与“证”两部分,前者是经典的学习;后者为实际修行,而大修行者必须两者兼具;一般学佛的人,有些“说理”很强,但却无法在生活中落实;有些“实修”很好,却不一定说得出大的道理。“而我的老师说,如果时间不够,可以先实修,因为密教是非常重视修行的,光懂理论是不够的。”丁乃竺说,藏传佛法的精髓就是认识“心的本性”,就是“开悟”。而禅定即是认识自心最重要的方法,无论是快乐、紧张,或是痛苦,都是这颗心在作用,那心又是什 呢?
《心性》
“慢慢地我看到自己为何好强,所有最大的障碍皆来自一颗自我的心。瞬间成习性,自我是多少的累世在意识长河里淤积而成,而这样的自我心将我们无限的潜能完全局限。”
佛陀,流浪再流浪,最后在无花果树下觉醒。
过年前丁乃竺夫妇到尼泊尔进行短期的闭关,恰好碰到激烈的示威运动,而闭关小木屋里晚上六、七点就停电了,但无处不自得的丁乃竺依然笑说,“水好冰,洗碗时我发现好像永远洗不干净咧,而且身体又怕冷、又怕热,弹性相当小,我很深刻感觉到我们是如此依赖物质世界。”
匮乏的物质,却也让人体验到最单纯的生活,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每日素餐,依然觉得很好吃;不被尘嚣叨扰,自在修行;悠哉看浮云,进入另一个宇宙殿堂。
上山、下山,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型态,皆得来不易,丁乃竺颇有感触地说,“如果我们了解到心的本性,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都能展现心性的多采及丰富。如果一个人缺乏精神生活,就算物质生活无虑,依然觉得生活空虚,而拥有丰富精神生活的人,就算物质贫乏,依然能生活得多采而丰富。但人的惯性很强,长期被各种的声光包围却是修行者的一大考验。”
“然而当一切物质都消失,人面对仅有的自己,又会如何?真正重要的是找到内心的自由,不管外在环境如何,只要学会欣赏它,就能看到另一种的精采。”
闭关,是修行者重返内心、寻找真自由的途径。于她,没有内观的能力都不算是真正的修行者。“但内观不是指责自己,而是真正观照,看到内心的恐惧等等。更重要的是了解心的体性,明白了就像有了一把钥匙,一切迎刃而解,就像了解了彩虹的本质,就不会为彩虹的消失而难过。”又好比说“好”与“坏”的概念,从小丁乃竺非常的好强,也特别容易判断什 是别人认定的好,但渐进式地她发现这是多 强化的二元概念,她笑著说:“现在的我已经不会莫名地好强,而是慢慢地‘看到’自己为何好强,一切最大障碍皆源于‘自我的心’。”
《生死观》
“眼前这座山看似存在,但我却无法指出真正的它是什 ,因为它每一秒都在变化。‘山脚’是它吗?‘山顶’是它吗?而“‘山中的山’也是它吗?还是‘我脑海中的山’是它呢?慢慢去分辨,你会发现每件事物都被贴上标签,也因而掩盖了它的真相。”
“生命就是一连串不断觉受的经验,一种不断经验的状态,包括生还有死。而每个刹那,既是生也是死。”聊起生死观,她思考一会儿后说:“当你认真地思考一下‘过去’在哪里?想的那一刹那就过去了;而‘未来’又在哪里,却又是你‘现在’的心在思考未来,但现在这颗思维的心又在哪里?”
而这般的知道于她是一种松绑,多年前走过至亲的死亡后,她深刻地感受到如果心中真的了解死亡,当死亡来临时就能不惧。“死亡不是天人永隔,构成身体的四大元素地水火风没有一瞬间不在改变,但整体生命的能量却是不断流动。如同眼前的这座山看似真实存在,但每一秒它都在变化。‘山脚’是它吗?‘山顶’是它吗?而“‘山中的山’也是它吗?还是‘我脑海中的山’是它呢?”
丁乃竺坦然一笑说,当你慢慢地去分辨每件事物,就会发现因为被贴上了标签,也因而掩盖了它的真相,“生”与“死”同样如此。
丁乃竺,华人戏剧导演赖声川的夫人,美国加州柏克莱大学教育学硕士。戏剧制作人。“表演工作坊”行政总监。藏传佛法著作翻译者。

丁乃竺篇二:赖声川&丁乃竺:在一起,追寻生命的真义


1980年,在美国读书的赖声川(右)与丁乃竺。
在一起,追寻生命的真义《中国新闻周刊》口述|赖声川整理|《中国新闻周刊》记者 丁尘馨本文首发于2016年2月1日总第743期《中国新闻周刊》
我和乃竺是非常幸福融洽在一起相处几十年。而且我们的关系不断在更新,越来越好。这不是一般人都能得到的。所以我们非常珍惜。
活到60多岁了,我们见到那么多伴侣。有的人开始时那么美好,后来派私人侦探的;也有事业好爱情就好,事业不好了爱情就没了的;更多是看到不成熟心灵的两个人在一起,暂时时很开心,可后来碰到很多问题。我们觉得幸福、也非常幸运,但我们不是像英文所说,“take it for granted”,这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情。这非常难得的,所以我们要珍惜要保护这个关系。
我们的人生很奇妙,戏剧、佛法和家庭是完全连在一起的。要理解我们,就要在这个框架里去理解。包括我的大女儿,她嫁给了宗萨仁波切的外甥,现在女婿基本就跟着宗萨仁波切做事,我女儿也在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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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识
说到乃竺,她太特别了。她就是一个如意宝。
我和乃竺相遇是在1974年的某一天。那时我上大二,我大学时代的主要记忆就是在民歌餐厅里唱歌和玩音乐,在艾迪亚西餐厅玩音乐,跟一群高中时的同学住在一起,我们在不同的大学,生活得像一个乌托邦。
当时台大一个朋友一直跟我提起,台大哲学系有一个女生叫丁乃竺,就像当年辅大有个胡因梦,她已经是传说在外的人物。我一进辅大就听说胡因梦了,那时候她叫胡因子。我们那个时代很多这样的奇人。
有一天晚上在艾迪亚,餐厅有一个阁楼,他们跟我说,“走,到楼上去认识一个朋友”,那个人就是丁乃竺。
艾迪亚很小,我走上楼,那时候就觉得,我见过她!而且我们认识很久了。然后我就觉得,她就是我的老婆。
但那时候我有女朋友她有男朋友,我们虽然互相有好感,并没有做任何勉强的事情。那时的想法是很单纯的,虽然觉得就是她了,但自己也有女朋友,所以不可能冲动地就赶紧去追求她。就觉得像见到了一个老朋友般的感觉。可事实上,我们之前从没有见过。
后来我们就成了朋友,我们很能聊天,聊很长时间。但不是男女朋友。
两年以后,我大四那年,我们自然地结束了各自的感情,就在一起了。
1976-1978年,她毕业后在她叔叔的律师楼帮忙。那时候的她非常风光,俗世眼光里的那种风光。台大毕业的一个女生,因为自己喜欢,穿着旗袍去办事情;她又特别单纯,风靡了各个单位。我当了2年义务兵,但很轻松,开始做乐队,后来又被调去做英文播音员,所以我可以在那个时间里继续玩音乐,同时计划结婚和留学。
我觉得我们结婚也是自自然然会发生的事情。我没有特别地求婚,就彼此一直有个默契,我们要在一起。当然在一个点我跟她提起,但不是跪下来求婚那种,我就问她那我们在一起吧,她说好。那时有一个插曲,因为她比我大一岁,她爸爸还蛮传统的,尤其在那个年代,我不知道怎么过她爸爸这一关。结果天助我也,刚好有一篇文章出现在报纸上,说的是,如果太太比先生年纪大的,离婚率比较低。
我就剪下来给我未来的岳父看。丁姐(丁乃竺)的爸爸那时在台湾是一个著名的政论家,也写了很多书,比如《北洋军阀史》等等,他看了没说话。就表示这事OK了。
我后来跟他关系很好。我们家没有婆媳的问题,我和她的父母也很好。
承担
我想到两件事。
一件事是发生在结婚前。一天她在我家玩,那是在台北双城街一个老的日本房子,我12岁到台北后就是在那长大的。当时家里有一个佣人,我妈妈当她是家人,后来她不给我们做佣人了,但还是住在我们家,还在那结婚生子。有一天,就我和乃竺还有佣人的儿子三人在家,那时他才三四岁,他玩着玩着突然把头撞到柱子上,血流如注,我都快吓死了。我没有办法想象乃竺当时之镇定。她马上问我,你们家的药在哪,有没有云南白药?我拿给她。我就看着她抱着那个孩子,很从容地处理伤口,她把那个伤口用手掰开,把药塞进去,很快,就止血了。
我心想,“哇!我要娶的老婆是这样一个女人!”
这是第一次我有机会看到她的冷静加上一种英雄气概。
1978年,我们结婚了,过了一个多月就到了美国,在伯克利,我学戏剧(博士),她学教育行政(硕士)。那时有几个学校可选,而伯克利没有奖学金,一年的学费就要几千美金,但我们还是选了伯克利。很多人误以为我们是有钱人家,我们真的不是。我14岁时父亲(曾为驻美外交官)过世,政府每年给我母亲几千台币的补助。我不敢说生活过得很艰苦,但母亲是很辛苦地把我们带大的。丁姐家也是,名气在外但并没有很多钱。
她做了两年事存了一笔钱,我也存了一些,我妈妈给了我几千美金。我们把这些钱放在一个很好的朋友那,这个朋友告诉我们,保证每个月可以给我们多少的利息。可不到两个月,他倒了,我们再也没见到这个朋友。我们的钱也没有了。
我们跟学校讲了这个情况,学校说可以下学期申请学费减免。可是生活怎么办?我们要面对的是,是不是要卷铺盖回家,因为真的没有钱了。
这种情况下,人的个性就显露出来了。
她镇定到一种程度,让我真的觉得,我的人生里有她在就是“幸福”两个字。她就能一个人承担。
她只对我说,“现在我们要想办法自己赚钱了。”这种时候,她显得冷静和镇定,一点恐惧都没有。我想到我父亲的一个同学,我们叫他钱叔叔,在旧金山开餐厅。电话还是乃竺打给他的,钱叔叔说,你们周五就可以过来工作。我们开了个破车过去,开始了我们的打工生涯。
那是个很豪华的餐厅。一到那就发给我们制服,我是服务员,管收盘子,分我的是一个土黄色的制服;她在前台做领位员,还能漂漂亮亮的。第一天我很狼狈,餐厅生意非常好,从下午5点半忙到11点没有停,每一桌至少三轮翻台,我的压力非常大,因为我什么都不会,一整天被骂到臭头,“12号,收!”“25号,收!”“快摆台!”真是感觉被丢到了火海里了。 
那天回到家,我印象很深,我们一句话都讲不出来,累死了。夜里12点多,我们就坐在床上,看着彼此。但没有抱怨。
那天我们累得跟狗一样,躺下就睡了。
本来我顺顺利利地读了博士,没想到命运给我这么一个变故。可第二天继续时,人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命运。
我记得那天我赚了20多美金小费,高兴得不得了。后来我慢慢成了跑堂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一晚上可以赚到100多美金的小费,我们也有奖学金了,情况慢慢好起来。
故事再往下讲,你就会知道,这个家庭里她是最重要的,是把这个家撑起来的那个。
乃竺有一张拿到硕士文凭时拍的照片,那时她怀着耘耘(大女儿),学校希望她继续读博士,但她为了带孩子,也为了支持我,就放弃了。她开始找工作。我要念5年书,后面3年她就是一边带孩子和一边打工。
在美国不像在中国,生了孩子有人帮你照顾。孩子叫了就得半夜起来喂奶,大点上幼儿园也是自己接送,感冒了还得提前接回家……那时候我还在上学,她开始打工,在各种餐厅打工。最高峰的时候,在4个餐厅打工。就在去年11月,我在旧金山湾区的时候,还开着车去我们以前住的地方转了转。那时我突然想起她曾经打过工的一个餐厅,那是开给学生的快餐店,一块多美金一份,小费只有2毛钱。那个地方离伯克利很近,在一个商区里,是一对韩国华侨,父子在那做简餐,她在那做一切——上菜洗碗,一小时只有4块钱。我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她说觉得他们做得很辛苦,也很佩服他们。
她的人生里面,总是这样,看到别人苦,就想去帮他们。
这对父子,脾气又大又不会做,但只要乃竺在,就能帮他们弄得很好。
打4家工的时间大概持续了1年,她后来找到一个正式的工作,但距离家很远,在旧金山的另一边。也是她一去公司就旺起来了。她就是像阳光一样,到哪里就点亮哪个地方。
修行
其实我们在生活上很多地方是很不合的。我们吃的也不一样,好比说她吃鸡翅我吃鸡胸肉;她吃辣我不吃辣。玩的也不一样,爱好也不同。但没关系,这样也很好。生活中的不协调一点都不影响到我们,那个问题对于我们是零。我们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是在一起的,一种追寻。那种东西在一起,就什么都搞定了。那种更深的追求就是一切。那种东西是什么呢?就是追寻生命的本质,追寻人活在世上到底是在干什么。
我们有一大部分别人不能理解的部分,是学佛的部分。对我们而言,修行是追寻里很重要的一部分。我们的人生很奇妙。戏剧、佛法和家庭是完全连在一起的。
这三件事几乎同时开始。
这得说回到乃竺的爷爷,他叫丁石僧,石头的僧侣。这是他自己后来取的名字,以前他叫丁怀瑾,和孙中山一起闹革命的人。他后来就不玩了,就在家修密。
乃竺在香港出生的。她出生的时候,本来叫丁乃蕾,结果她爷爷从云南写了一封信到香港,我后来还看到过这封信,信里说,此孙女与佛有缘,请改名为乃竺。
可爷爷从没有见过她。大概她的佛缘这时候就有了。
乃竺十岁的时候,香港政府把她父亲抓了起来,等他放出来后,全家就到了台湾。
我是在美国出生,12岁到的台湾,我们就像冥冥中的一种神秘的约定,从不同地方先后到了台湾。
更不可思议的是,我们后来修行时的老师在佛法上和乃竺爷爷的修行都是相通的。
我从大学的时候对道家思想有兴趣,还到台大去旁听。因为我玩音乐,开始对国乐感兴趣,她也有兴趣,我们一起去学琵琶。我们的老师叫林古芳,他给我们介绍了一个好朋友叫陈国钦,陈国钦那时才二十多岁,是一个八卦拳很厉害的人物,于是我们跟着林古芳学国乐,跟陈国钦学八卦拳。陈国钦有一天问我们,有没兴趣去听一听藏传佛法。
我们说好。
那个地方在新店五峰山,是台北近郊。我们第一个老师就是五峰山的林上师。台湾和藏传佛教的联系很薄弱,林上师是屈师祖的学生,是屈师祖带着藏传佛法到的台湾,而他和乃竺的爷爷是一卦的。
所以你怎么会不相信因缘,不相信因果?
我们就这么懵懵懂懂地接触到了藏传佛法。那是1976年,它对我们的影响很大。有了这样的基础, 1978年,我们决定在五峰山结婚,然后出国留学。
我们刚到美国,伯克利也有个佛法中心。我们搬了家后,总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后来发现那是孔雀的声音,打开窗户看出去,对面就住的一个喇嘛。那是一个很奇妙的缘分,我们总是碰到和佛法有关的事情。
后来我们从美国回到台湾,就陆续请一些活佛到家传佛法,一传就是一两个月,我们家就成了聚会的地方。那时候台湾没什么人学藏传佛教,我们把它当学术来研究。
我们不但一起研习佛法,也面对生死。
我们在1985年就认识了宗萨仁波切。那时他才二十出头,第一次到台湾来,我还记得丁姐回到家说,“不得了了”。当年她的身份是翻译。别人将藏文翻译成英文,她再从英文翻译成中文。她还替老师翻译佛法。早期学藏传佛法的人,看到她在台上,就会非常安心,知道只要她翻译的,肯定是非常准确的。她真的是懂。
我跟她 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学的。
“这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就是知道。”她说。
她教我学会忍辱
当时我们的生活忙碌到什么程度,你可能没办法想象。导戏就已经要疯掉了,在台湾很长时间我还教书,教书的量是一般教授的两到三倍,因为缺人,没有人教这些课。我当年是副教授,一周教8小时就够了,可我一般都教二十多个小时。她开始时在电脑公司上班,还要搞剧团,还要为佛法的活动筹款,还要翻译。有一次,大概是1990年,她为宗萨仁波切一个很大的活动筹到很多款,我心想,可以了吧,你这么累,他们有基础可以盖庙了。可是我发现,不断有新的人有新的要求找她,她就会去继续做。
太多人碰到事情就找她,她就是万灵丹,传说中的如意宝。谁有任何问题找她,她一定放下一切细心又耐心地解决你的问题。
我们的生活,很多人不能理解。因为我们不应酬。到了一个年龄,我们都不大出门,除了工作就是在家里。
乃竺到底在做什么?我可以稍微透露一点。有时候我回到家,看到又有人在客厅,他们很小声地和乃竺在谈话——又有一个朋友因人生中碰到问题找乃竺谈话。
她不只是为我做事情, 她为太多人做事情。对一无所有的人、大财团的人,她都没有分别心,不论他是什么人。
但她不愿意出现在台前。她没有很想演戏,我和金士杰都觉得她是《暗恋桃花源》里云之凡的理想人选,但她就是不爱。如果她个性有稍稍不同,她可能是一个大明星。她有那个魅力,她在表演上有那个能力。但她都退在后面帮助别人。
当然从中得利最多的是我。
我有个新加坡的朋友,叫郭宝坤,他也是新加坡的“戏剧之父”,1988、1989年的时候,他和荣念增会组织一些华人精英的研讨会或者讲课,包括余秋雨、杨世鹏和我都受邀,我因此和郭宝坤成了很好的朋友。
1998年的时候,他突然打电话给我,问我“最近忙吗”,我说“很忙啊,在做一个新的戏”。郭宝坤是一个很典型的、优雅的中国人,在新加坡讲一口北方话。他说,有个事可能要请你帮忙,我6月份有个演出,希望你帮我导。我明天要进医院切除一个肿瘤,可能没办法导,你能帮我吗?
他这样说我没办法拒绝。
那部戏就是和人艺合作的《红色天空》,主演是林连昆等人艺的老艺术家,我们的合作非常愉快。他跟我说你一定要来北京导戏。
到了1998年底,我们就去了北京。
其实在1992-1993年,杨世彭帮我们导《推销员之死》的时候,因为用英若诚做翻译,我们请英若诚来台湾。后来他回请丁姐到北京玩,带她到处看,那时候丁姐就对北京有很深的印象,她回来后跟我说,我们可以慢慢地考虑到大陆做演出。
2008、2009年,我们有个很大的改变。我们第一次和大陆合作创作新的作品《一起看电视》。这个过程,乃竺在推动很多事情。2008年底,我做了《宝岛一村》。2009年女儿结婚,我做了听障奥运会。将近两年时间里,她作为总监制,担任所有的繁琐的工作。那之后我们开始做大型活动。
后来就碰到“百年庆典”。当时的“副总统”萧万长亲自找我,我不想做,躲起来,让乃竺对付。最后剩不到一年了,他们又找到我,说真的没人做。乃竺想到她爷爷的渊源,说那就做吧。
想不到那是这么大一个反弹。(注:台湾“百年庆典”,正逢选举期间,赖声川总策划、导演的庆典活动被绿营抓住进行大肆抨击,他因此陷入“弊案”风波,和“攀附权贵”指责。)
事后回想起来,她也很懊悔。她有自责。我不断地安慰她,我跟她说,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说,我们的人生里面不管顺的还是逆的,我们能接受的话,最后的结果都是好的。说实话,比如我能够体会劳工阶级、广大群众在想什么,也就靠的那5年的打工生涯。我为什么更了解人性,就因为有那5年。好像老天爷安排好似的。那5年真的很苦,苦过来就得到太多东西。
像这次,“百年”的事给我们那么大的打击。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做错事被人骂,你要检讨;如果没做错事被人骂,那叫修行。
要学会忍辱。去学习任别人胡说,不还口。这些是乃竺教我的。以前我的个性不是这样,你误会我污蔑我,我没做错事,我绝对要反抗,不能接受。
她真的不断地在教我,“不行,你就要接受。” “你要看清楚,你还手,一点用都没有。”“了解你的人就相信,不了解你的永远觉得就这么样的。”这次是我很重要的一课。
而她那时候受的打击就因为我,她不忍心看到别人这样对我,所以会自责。反过来我也一直安慰她,“我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是我的人生里做的决定,这个决定我做了,我不会怪任何人。”我一秒钟都没有怪过她。
她自己觉得怎么误判了那件事。但和那次我们钱被骗光了一样,对我们是一个转折。而且时间会改变很多。现在,这事情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了,而我们还是一样非常幸福。
它也让我在人生里更往前走。
慢慢地我们的重心就转移了,转到大陆,转到美国。回头去看台湾,舞台已不在那了,虽然那里曾经是。
 仿佛不断有强烈的暗示,让我们不断地改变。
这之后,我们和央华合作在大陆演出,做乌镇戏剧节,《如梦之梦》能重做,又有了上剧场,我们还是那么幸福,还有了两个(外)孙子。人生在不断前进,靠的是这些事情。佛法上我们也没有停止,不断在修行。所以就是这样,我们在过的是一般人不能理解的忙碌生活。
我们两个加起来才是一个我们
我们在一起几十年,不但生活在一起,还工作在一起。
太多人不理解,我们可以在一起共事。我们分工明确,我管创意、她管制作。当然有交集,但我们就讨论。我们之间的沟通一直非常好,我们一直很在意彼此间的沟通,一天没讲过话,就不舒服。讲的话都是所有事掺和在一起的,工作的、家庭的、佛法的都掺在一起了。这感觉很微妙。
郭宝坤在我们家住过一段时间,他写过一篇短文谈我们,他说:朋友和家人不分,工作和休闲不分……什么都混为一体就对了。
我们以前住在阳明山的时候,车库就是我们的办公室,我穿过厨房就去上班了。耘耘在家总是看到,演员不按门铃就进家了,或者穿着僧袍的人在家走来走去。上世纪80年代,家里最高峰时每天晚上有一两百人,他们来听佛法,一待就是两个月。
我和乃竺是各自进行修行的,随时有体会都会彼此说。她不会有问题,一定是我有问题问她。我还没碰过我有问题她解答不上来的。我一直鼓励她开一些课,她坚持不肯。
她很少有过度的情绪,一直很平和。
我们做《在那遥远的星球,一粒沙》的时候,和张小燕(台湾著名综艺主持人)合作,慢慢地,她对乃竺也有些了解,后来在节目里她公开说,“丁乃竺啊,如果这时候房子烧起来了,她也会说,‘嗯,也不错。烧完还可以重盖’。”
“百年”的事情,我们最难的时候,她也没有太大的情绪,她就是每天看网上的状况是什么,我们还能做什么。
她睡眠非常好,我睡眠不好,半夜如果她发现我睡不着在那翻,她就会帮我按摩,一直到我睡着为止。几十年来都是这样。
但她不会让别人感觉到“我在奉献”。你真要了解一个人,要从这些细微的地方看。
她太多东西跟我不一样,比如我会累积东西,她会丢掉;她要减少,我要增加。我们出去旅行,她没有任何意见,全部我主导。她可能觉得我比较乱,但就说一两句,没别的了。在这些细节上,我们彼此从来不会抱怨。
我现在看她,中国人讲的那句话再贴切没有,就是“另一半”。这是很深刻的感觉。“另一半”的意思是,我们单独是不成立的,我们是一体的。就好像我们两个加起来才是一个我们。
我们不能奢望可以更好,所以也更珍惜。我们也不炫耀。我也不认为夫妻就是该这样,世界上的爱情和情感维系都很艰难,像我们这样融洽的不是太正常——我愿意这样说。所以我们特别珍惜。
所以,如果夫妻之间没有更深的追寻,很容易散掉,很容易瓦解。如果彼此关系是建立在金钱或者简单的吸引力上,那个东西很快、几年内就可能散了。那个追寻,不叫做公司要上市或者什么的,是短短的人生里,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以及生命到底是干什么的。有这样更深的彼此的追寻,你才有真正的话题可聊。如果你的话题总是,“表坊今天怎么样,卖了几张票”,两三年就疲了;或者“你爱不爱我,我爱不爱你”,一年就疲了。要真正的长久不是这些。
我们到今天已经结婚38年了。必定有更深的东西,要不然两个人早就不说话了。
这些年,我们两个都会找时间去旅行,好比去年,我们到美国俄勒冈导戏,我就特意早去一周,去一些我们喜欢的地方,就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赖声川
美国加州柏克莱大学戏剧博士。29岁开始剧场创作,他的《那一夜,我们说相声》使濒于灭绝的台湾相声起死回生,《暗恋桃花源》30年后仍为舞台剧经典,为喜爱戏剧的人们所称颂。赖声川至今编导舞台剧20多部,其中包括轰动亚洲的七个半小时史诗《如梦之梦》,并于2013年起有机会被搬上大陆戏剧舞台。他被誉为“亚洲剧场导演之翘楚”,是华文世界最著名的剧场工作者之一。
赖声川与妻子丁乃竺自大学时代相识相恋后结婚,至今38年。丁乃竺一直作为表演工作坊的制作人帮助赖声川的戏剧事业。版权声明1、本公号刊载的全部文章图片包括原创、翻译、改编等内容,版权一律归原作者以及出版单位所有。2、本公号所有内容,未经许可不得转载。如需转载:1)提前与本公号后台联系。2)保持文章图片完整性; 3)不得以之盈利; 4)完整标注文章版权信息。 5)完整标注,来自微信公号:中国新闻周刊杂志(china-newsweek)。

丁乃竺篇三:如何评价金士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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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见到金士杰老师是一个夏天的傍晚,他斜跨着一个已经洗得泛白的蓝色布包,脚上穿着Crocs鞋,却又套了双白袜子。见到我们,先退了半步,不说话,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们送他去广播电台上直播节目。汽车转弯驶上长安街,他睁大了眼睛,打量着车窗外的马路。“我姑妈家原来好像就在这附近,地铁站是三个字的。建国门再往东是哪一站?”“永安里?”“不是这个。”“那……大望路?”“也不对。”人到电台,坐在传达室的椅子上,他用手扶着额头,沉默许久,然后又突然对我说:
“想起来了,是木樨地。”接着马上又笑起来:“难为你们了,要陪一个失智老人猜谜语。”
那年他已经过了六十岁,头发已经花白,眼睛大而突出,笑起来眼角露出两道深深的鱼尾纹。
不过即便是年轻的时候,他似乎也从来算不上帅。
在电影《春风得意梅龙镇》里,他和吴倩莲演对手戏,台词中不乏自嘲自己的长相:“老看这张脸,晚上会做噩梦。”第一次见面,我跟他说我小时候就是因为看这部电影而记住了他,他“哦”了一声,未作置评,但表情有点意外。一旁果陀剧场的运营长赶忙补充:“现在年轻人大多叫他"白叔’,这是他在《我可能不会爱你》里面的角色。”我没有看过《我可能不会爱你》。后来朋友发来电视剧里他和万芳一起演《收信快乐》的片段,毫无征兆地差点看哭了。
另一次因为这个“老戏骨”快要哭出来是在两年多后。一个冬日周末的早上,我代替一个临时不能成行的记者去采访他。
敲响了宾馆的房门,里面应了一声,门却过了很久才开,我看到他以一种非常艰难的姿势慢慢挪动着步子——他的老毛病腰椎间盘突出又犯了。
那天的采访以他对我解读死亡和别离的拥抱,并表演了一段《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里莫利教授的台词告终。
“我不想让你难过,因为我-爱-你。”
差点涌出的泪水是被柜子上剧烈震动的手机呛了回去。我跑去帮他把手机拿过来。那是一台诺基亚老古董机,电话那头是要过来为他按摩的理疗师。按摩完,下午他还要去《如梦之梦》的排练。
▲当天下午的《如梦之梦》排练现场
《如梦之梦》的导演赖声川曾说:“台湾剧场之所以有今天,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金士杰。”大家都习惯称他为“金宝”。经常有人疑惑于这个名字的来历,鲜有人知道“金宝”出自撒·辛格的短篇小说《傻子金宝》。开篇,就是金宝自述:“我是愚人金宝,而我却不认为自己是傻子。”
金士杰说辛格笔下的金宝一辈子跟苦难打交道,甚至把自虐当做一种骄傲来玩,他喜欢这个有些愚笨却不傻的人。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种一根筋、下苦力气的活法,也是金士杰自身的写照。和电视教父王伟忠一样,金士杰打小生长于眷村。(也因此他完全没有台湾口音)眷村生活当然清贫,然而那里南腔北调的口音、天南海北的故事,是金士杰童年回忆中最五彩斑斓的部分,也是他文艺梦的起点。
▲年轻时代的金士杰
1978年,27岁的金士杰离开屏东眷村,北上来到台北寻梦,一心想搞自己从小的志业:说个故事或者写个故事。搞文艺不能养活自己,他平日靠做苦工为生。他曾经自述:“闷热的仓库里搬货、点货,晚上睡在还有其他人等的宿舍里,下班时间他们拌嘴、打牌、喝酒、看电视,我不理人不管事,白纸摊开写我的。”当年他的一个工友回来,冲着他大喊:“金!我出去三个钟头,你竟然连姿势都没有变!”金士杰没有上过一堂编剧课,又精益求精,所以下笔很慢,小宿舍里前后折腾了整整十个月,才降生了“第一个孩子”——《演出》。他最初想做一名电影导演,因为拍电影需要钱,他开始在一些剧团里演出,没想到这一演就再也没有回头。他饰演的第一个舞台剧角色是一个基督教艺术团里的小龙套——居民戊。
当时台湾社会还未“解严”,文艺世界沉寂,金士杰心下难平:“台湾的小说完全不输于世界,为什么电影、戏剧这么差?不能等了,我们自己干。”1980 年,他与几个好友共同创办的兰陵剧坊宣布正式诞生。剧团的名字取“兰陵王入阵曲”,为戏剧传统之源头的意思。演戏全靠兴趣,剧团的大部分成员在外面有正式的工作,他们把自己业余时间挖出来排练,需要演出的时候,就向公司请假。但是金士杰又要编剧又要导演,几乎是剧团中唯一一个全职的成员。
▲兰陵剧坊合照(上排右二为金士杰)
他偶尔会打零工去帮某个电影做一个临时演员,当时侯孝贤、李行、陈坤厚、杨德昌,许多好朋友们都与金士杰来往。
▲1986年,杨德昌《恐怖分子》
▲1991年,严浩《棋王》
“"明天我需要个警察甲、警察乙,你来帮我试试。’我说:"好,来!’呼呼呼赚个几百块钱回家了。如果说主客关系的话,主还是剧团,剧团工作之外才有时间演电影。这个关系到今天还是这样。”▲兰陵“三宝”李立群、金士杰、顾宝明
因为没有稳定的工作,那段时间金士杰的生活过得很窘迫。他曾跟好友作家李昂约定,不定期去她家蹭饭吃,只吃剩饭,而且不要打招呼,也不上桌子,就当他不存在:绝不是我欠了你,你也不要觉得有恩于我,绝对平等,一干二净!一穷二白的兰陵剧坊自称“丐帮”剧团,而金士杰就是“丐帮帮主”。为剧团担任艺术指导的吴静吉后来回忆道:“我敢保证,最后留下来的核心团员主要是因为金士杰的说服,如果他不是团长,其他人可能早就跑掉了。”
日后在戏剧和电影圈大放光彩的李国修、刘静敏、杜可风,无一不出自兰陵剧坊。
金士杰在兰陵剧坊的第一个作品是一个名为《包袱》的动作剧。剧作描写了一群人背着包袱挣扎的历程,也基本上是团员们追寻艺术和戏剧之路的共同心路历程。团员们在金士杰的带领下,开始尝试各种现代的、先锋的表演形式。有时候一出戏的五场演出,会有五种不同的结局。那段时间,默剧和夸张的肢体动作让金士杰着迷。
▲兰陵“三宝”李立群、金士杰、顾宝明当时日本默剧家箱岛安前去台湾演出,需要一个助手,所有人都一下想到金士杰。他不仅如饥似渴地学习,还如着魔一般反复揣摩表演的每一个细节:做一个被气球拖上天的滑稽动作,也要反复斟酌肩膀和胸脯哪个先动看着更对。
让兰陵剧坊一举成名的是《荷珠新配》,同样是出自金士杰之手的剧本。创作的机缘来自金士杰被朋友拉去看京剧《荷珠配》,然而被“以假说真、以虚说实”的舞台深深吸引,回来将老戏新编,把故事的背景搬到了现代台北,写出了一个陪酒小姐和一个司机“骗中骗”的故事。
金士杰后来自己评价道:“这是一群骗子以假面互相作弄耍诈。这种面具的感觉打动了我,我那时还是愤青,觉得社会上的人都戴着一张面具,人人都有发财梦,我就借此调侃了一下大环境。”《荷珠新配》一经演出,引起了很大反响。掌声、赞誉接踵而至,但是金士杰却觉得,成功来得太快,自己不配。
“我确定十年寒窗就是十年寒窗,你为什么在第三年、第五年的时候就让我天下皆知?我进这一行,爱的就是这十年寒窗。一朝麻雀变凤凰,是明星的生活,或是浪漫影视作品中的故事。”
当时《荷珠新配》连演五十多场,还远赴新加坡巡演。每次演出后,别的团员上台谢幕,接受鲜花和掌声,金士杰却躲在后台不愿面对。
“我不喜欢在刚起步的时候,给我太多荣耀。”
他的骨子里一直有着这样一种古怪而执拗的坚持。▲《那一夜,谁来说相声》剧照
他从1980 年代中期开始与赖声川的表演工作坊合作。赖声川一次排一个叫做《绑架》的戏。排到一半,金士杰说:“我不干了!”他觉得剧不够好,不足以上台。因为知道金士杰的倔脾气,赖声川不仅没有生气,多年后说起来反而心怀感动:
“这一件事有什么特别?在这个时代,有这么纯粹的创作良心的艺术家并不多,反过来说,台湾的剧场也曾经目睹太多不成熟、不该上台的演出,但是当事者要不没有金宝的勇气,要不没有他的判断力。”▲丁乃竺金士杰版《暗恋桃花源》
1986年,金士杰与赖声川合作《暗恋桃花源》,故事讲的是《暗恋》剧组和《桃花源》剧组在同一个场子彩排。金士杰演《暗恋》的男主角江滨柳。那是一段因时光和人事劳燕分飞的爱情故事。《暗恋桃花源》剧照排练时,赖声川特别要求“不许哭”,因为他觉得一哭,就变成苦情戏了。
结尾处,老年江滨柳和云之凡终于又见面的那场戏,云之凡起身告辞的时候,金士杰突然即兴发挥,颤声说了一句:“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排完这场戏,场上好久都没有人出声。过了好一阵,赖声川发话:“以后不能随便排这一场。”
▲金士杰林青霞版《暗恋桃花源》
从丁乃竺到林青霞,云之凡换了几个,但在三次舞台演出及电影版中,金士杰是永恒的江滨柳。直至2006年的演出,这个角色才首度交由尹昭德饰演。台湾戏剧圈笑称,《暗恋桃花源》里“江滨柳”一角被外界视为已被下了“金士杰魔咒”,没有人敢轻易接演。
2003年,他在兰陵剧坊创作的七部剧本被集结成三本剧本集,由台湾远流出版社发行。在序言中,吴静吉曾经说:“在台湾他的《荷珠新配》可能是被大学生搬演最多的剧本,如果是在欧、美、日,他光是靠智财即可无后顾之忧地过日子。”然而金士杰依然过着简单而清贫的生活。多年来,金士杰不使用手机,不开车,也不穿新衣服。他一直有一种对世界悲观的态度,直到年近六十,他成立了家庭,有了一双龙凤胎儿女,才慢慢用另外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虽然依然穿着旧衣服,用一个只能拨打电话的老式手机,但金士杰也开始接一点“赚一点钱”的电影和电视剧。
▲《白银帝国》剧照
“不是难以免俗,是我跟"俗’字在认认真真地打交道。我在年纪很大之后才愿开门迎接"俗’这个字。以前不碰电影、电视的理由,是因为不需要赚这个钱,它的商业条件太强。相比之下舞台剧还相当脱俗、傲骨、小众,对这个社会有一种不平则鸣的力道,有一种反体制的精神,因而值得我去做。现在年纪大了会觉得,门跟窗可以打开多一点,自己也需要多赚两个钱来养孩子跟孝敬老人家。但我跟它还是亦敌亦友。”
最近两年他在好几部电影里出现:《绣春刀》里他演大太监魏忠贤,短短几场戏就让他提名金马奖最佳男配角;
《师父》里他演郑山傲,喜怒哀乐间收放自如。他也曾经说过,徐皓峰的剧本文白交错,让他觉得演起来特别有意思。
上一次与之类似的经历还要回溯到《征婚启事》,当时陈国富找来了很多“素人”演员,让他处处留心如何能让自己的演出不充满过度的匠气。
▲《征婚启事》剧照
他在江滨柳之后最为人熟知的舞台剧作品是《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里的莫利教授。
中国人通常惮于谈论死亡,但在《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里,导演杨世彭却让金士杰一点点把“死亡”演给观众看。在根据畅销书《相约星期二》改编的这部剧里,金士杰饰演的是“渐冻人”莫利教授。在离开人世之前,他给自己16年前的学生米奇上了最后的14 堂课。
从步履蹒跚到以轮椅代步,再到只能卧床不起,在与米奇一期一会的同时,莫利的身体也在逐渐不受自己控制。“渐冻症”让人失去行动能力,这对舞台表演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难题。“台上只有两个人,而我却不能动。以这时候只能用动来演不动,比如身体的一点点挪移、艰难地呼吸。”常年困扰金士杰的腰椎间盘突出,也给了他表演上的灵感。
金士杰演绎的莫利教授是一个幽默的老头,他和学生的互动并没有因为死亡的威胁而变得冰凉、伤感。相反,他们嘻嘻哈哈的,为一些事情唇枪舌战。
戏剧学者李立亨说:“看完这部戏,就会完全明白"笑中带泪,泪中带笑’的意义是什么。”
误入戏剧圈这么久,金士杰早已不惦记自己当初的电影导演梦,但总有人还记得。“我的学生有些后来做了不错的导演。他们有时候也说,"金老师你出来,你怕技术方面你不熟悉,我来担当就好,你只管发号施令、主宰创作就行。’但我想想还是不要了。也有可能,我跟舞台剧的关系已经是骨跟肉、肉跟骨了。”在排练、演出戏剧的过程中,腰椎间盘突出仍时时造访。除了理疗与按摩,金士杰有时不得不与病痛一起登台。“我有时也会观察,观众有没有注意到,但好像至今还没有人发现。”
说起这个折磨自己许久的“老朋友”,金士杰话语里没有苦痛,倒有点饶有趣味的小小庆幸,仿佛孩子偷得了糖般的得意。
▲话剧《步步惊笑》剧照
用他自己的话说,六十岁那一年当上父亲,让他可以在花甲之年重新用新鲜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如今他已经六十好几,却依然坚守于舞台。在目前,内地可能是他最常工作的地方,于是我们看到
除了《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他在《步步惊笑》里演一个夸张搞笑的公子哥,
还在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里演一个阴晴不定的伯爵。只是这些年,他只是演戏,剧本创作却搁下了。
“我本来就不贸然下笔,现在有了孩子在身边,更是难下笔。”然而他始终将戏剧创作视作终身的理想。“我想一直到终老之前,这还是最让我自我期待的事情。但愿到很老很老都能写出剧本来。”

是个老派文艺男青年,即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都能感到浑身都是戏,脾气极好,有趣,人还好,即使已经杀青了当天就要赶飞机走,还坚持留在现场助我完成最艰难的一段戏。喜爱且敬重。

我没有看过《我可能不会爱你》。后来朋友发来电视剧里他和万芳一起演《收信快乐》的片段,毫无征兆地差点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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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次因为这个“老戏骨”快要哭出来是在两年多后。一个冬日周末的早上,我代替一个临时不能成行的记者去采访他。
敲响了宾馆的房门,里面应了一声,门却过了很久才开,我看到他以一种非常艰难的姿势慢慢挪动着步子——他的老毛病腰椎间盘突出又犯了。
那天的采访以他对我解读死亡和别离的拥抱,并表演了一段《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里莫利教授的台词告终。
“我不想让你难过,因为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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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涌出的泪水是被柜子上剧烈震动的手机呛了回去。我跑去帮他把手机拿过来。那是一台诺基亚老古董机,电话那头是要过来为他按摩的理疗师。按摩完,下午他还要去《如梦之梦》的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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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的《如梦之梦》排练现场
《如梦之梦》的导演赖声川曾说:“台湾剧场之所以有今天,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金士杰。”大家都习惯称他为“金宝”。经常有人疑惑于这个名字的来历,鲜有人知道“金宝”出自撒·辛格的短篇小说《傻子金宝》。开篇,就是金宝自述:“我是愚人金宝,而我却不认为自己是傻子。”
金士杰说辛格笔下的金宝一辈子跟苦难打交道,甚至把自虐当做一种骄傲来玩,他喜欢这个有些愚笨却不傻的人。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种一根筋、下苦力气的活法,也是金士杰自身的写照。和电视教父王伟忠一样,金士杰打小生长于眷村。(也因此他完全没有台湾口音)眷村生活当然清贫,然而那里南腔北调的口音、天南海北的故事,是金士杰童年回忆中最五彩斑斓的部分,也是他文艺梦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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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代的金士杰
1978年,27岁的金士杰离开屏东眷村,北上来到台北寻梦,一心想搞自己从小的志业:说个故事或者写个故事。搞文艺不能养活自己,他平日靠做苦工为生。他曾经自述:“闷热的仓库里搬货、点货,晚上睡在还有其他人等的宿舍里,下班时间他们拌嘴、打牌、喝酒、看电视,我不理人不管事,白纸摊开写我的。”当年他的一个工友回来,冲着他大喊:“金!我出去三个钟头,你竟然连姿势都没有变!”金士杰没有上过一堂编剧课,又精益求精,所以下笔很慢,小宿舍里前后折腾了整整十个月,才降生了“第一个孩子”——《演出》。他最初想做一名电影导演,因为拍电影需要钱,他开始在一些剧团里演出,没想到这一演就再也没有回头。他饰演的第一个舞台剧角色是一个基督教艺术团里的小龙套——居民戊。
当时台湾社会还未“解严”,文艺世界沉寂,金士杰心下难平:“台湾的小说完全不输于世界,为什么电影、戏剧这么差?不能等了,我们自己干。”1980 年,他与几个好友共同创办的兰陵剧坊宣布正式诞生。剧团的名字取“兰陵王入阵曲”,为戏剧传统之源头的意思。演戏全靠兴趣,剧团的大部分成员在外面有正式的工作,他们把自己业余时间挖出来排练,需要演出的时候,就向公司请假。但是金士杰又要编剧又要导演,几乎是剧团中唯一一个全职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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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偶尔会打零工去帮某个电影做一个临时演员,当时侯孝贤、李行、陈坤厚、杨德昌,许多好朋友们都与金士杰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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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杨德昌《恐怖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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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严浩《棋王》
“"明天我需要个警察甲、警察乙,你来帮我试试。’我说:"好,来!’呼呼呼赚个几百块钱回家了。如果说主客关系的话,主还是剧团,剧团工作之外才有时间演电影。这个关系到今天还是这样。”<img src=\&quot;http://image105.360doc.com/DownloadImg/2017/05/0110/97979550_10.jpg\&quot; data-rawwidth=\&quot;2046\&quot; data-rawheight=\&quot;1686\&quot; class=\&quot;origin_image zh-lightbox-thumb\&quot; width=\&quot;2046\&quot; data-original=\&quot;https://pic3.zhimg.com/776fe6050044d053aad1b3a8c357303e_r.jpg\&quot;>
▲兰陵“三宝”李立群、金士杰、顾宝明
因为没有稳定的工作,那段时间金士杰的生活过得很窘迫。他曾跟好友作家李昂约定,不定期去她家蹭饭吃,只吃剩饭,而且不要打招呼,也不上桌子,就当他不存在:绝不是我欠了你,你也不要觉得有恩于我,绝对平等,一干二净!一穷二白的兰陵剧坊自称“丐帮”剧团,而金士杰就是“丐帮帮主”。为剧团担任艺术指导的吴静吉后来回忆道:“我敢保证,最后留下来的核心团员主要是因为金士杰的说服,如果他不是团长,其他人可能早就跑掉了。”
日后在戏剧和电影圈大放光彩的李国修、刘静敏、杜可风,无一不出自兰陵剧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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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士杰在兰陵剧坊的第一个作品是一个名为《包袱》的动作剧。剧作描写了一群人背着包袱挣扎的历程,也基本上是团员们追寻艺术和戏剧之路的共同心路历程。团员们在金士杰的带领下,开始尝试各种现代的、先锋的表演形式。有时候一出戏的五场演出,会有五种不同的结局。那段时间,默剧和夸张的肢体动作让金士杰着迷。<img src=\&quot;http://image105.360doc.com/DownloadImg/2017/05/0110/97979550_12.jpg\&quot; data-rawwidth=\&quot;600\&quot; data-rawheight=\&quot;447\&quot; class=\&quot;origin_image zh-lightbox-thumb\&quot; width=\&quot;600\&quot; data-original=\&quot;https://pic4.zhimg.com/6c93afc75f95fac83a49aa6de4c915b3_r.jpg\&quot;>▲兰陵“三宝”李立群、金士杰、顾宝明▲兰陵“三宝”李立群、金士杰、顾宝明当时日本默剧家箱岛安前去台湾演出,需要一个助手,所有人都一下想到金士杰。他不仅如饥似渴地学习,还如着魔一般反复揣摩表演的每一个细节:做一个被气球拖上天的滑稽动作,也要反复斟酌肩膀和胸脯哪个先动看着更对。
让兰陵剧坊一举成名的是《荷珠新配》,同样是出自金士杰之手的剧本。创作的机缘来自金士杰被朋友拉去看京剧《荷珠配》,然而被“以假说真、以虚说实”的舞台深深吸引,回来将老戏新编,把故事的背景搬到了现代台北,写出了一个陪酒小姐和一个司机“骗中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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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士杰后来自己评价道:“这是一群骗子以假面互相作弄耍诈。这种面具的感觉打动了我,我那时还是愤青,觉得社会上的人都戴着一张面具,人人都有发财梦,我就借此调侃了一下大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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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珠新配》一经演出,引起了很大反响。掌声、赞誉接踵而至,但是金士杰却觉得,成功来得太快,自己不配。“我确定十年寒窗就是十年寒窗,你为什么在第三年、第五年的时候就让我天下皆知?我进这一行,爱的就是这十年寒窗。一朝麻雀变凤凰,是明星的生活,或是浪漫影视作品中的故事。”
当时《荷珠新配》连演五十多场,还远赴新加坡巡演。每次演出后,别的团员上台谢幕,接受鲜花和掌声,金士杰却躲在后台不愿面对。
“我不喜欢在刚起步的时候,给我太多荣耀。”
他的骨子里一直有着这样一种古怪而执拗的坚持。
<img src=\&quot;http://image105.360doc.com/DownloadImg/2017/05/0110/97979550_15.jpg\&quot; data-rawwidth=\&quot;447\&quot; data-rawheight=\&quot;553\&quot; class=\&quot;origin_image zh-lightbox-thumb\&quot; width=\&quot;447\&quot; data-original=\&quot;https://pic4.zhimg.com/4acb6d410d9438e88cfbf8705ef69d3b_r.jpg\&quot;>▲《那一夜,谁来说相声》剧照▲《那一夜,谁来说相声》剧照他从1980 年代中期开始与赖声川的表演工作坊合作。赖声川一次排一个叫做《绑架》的戏。排到一半,金士杰说:“我不干了!”他觉得剧不够好,不足以上台。因为知道金士杰的倔脾气,赖声川不仅没有生气,多年后说起来反而心怀感动:
“这一件事有什么特别?在这个时代,有这么纯粹的创作良心的艺术家并不多,反过来说,台湾的剧场也曾经目睹太多不成熟、不该上台的演出,但是当事者要不没有金宝的勇气,要不没有他的判断力。”<img src=\&quot;http://image105.360doc.com/DownloadImg/2017/05/0110/97979550_16.jpg\&quot; data-rawwidth=\&quot;1918\&quot; data-rawheight=\&quot;1339\&quot; class=\&quot;origin_image zh-lightbox-thumb\&quot; width=\&quot;1918\&quot; data-original=\&quot;https://pic2.zhimg.com/44210bd435aa73c5f823bb95f52065a1_r.jpg\&quot;>
▲丁乃竺金士杰版《暗恋桃花源》
1986年,金士杰与赖声川合作《暗恋桃花源》,故事讲的是《暗恋》剧组和《桃花源》剧组在同一个场子彩排。金士杰演《暗恋》的男主角江滨柳。那是一段因时光和人事劳燕分飞的爱情故事。《暗恋桃花源》剧照排练时,赖声川特别要求“不许哭”,因为他觉得一哭,就变成苦情戏了。
<img src=\&quot;http://image105.360doc.com/DownloadImg/2017/05/0110/97979550_17.jpg\&quot; data-rawwidth=\&quot;485\&quot; data-rawheight=\&quot;322\&quot; class=\&quot;origin_image zh-lightbox-thumb\&quot; width=\&quot;485\&quot; data-original=\&quot;https://pic3.zhimg.com/1a7674fb62ee51cfe359cab5b7856a22_r.jpg\&quot;>
结尾处,老年江滨柳和云之凡终于又见面的那场戏,云之凡起身告辞的时候,金士杰突然即兴发挥,颤声说了一句:“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排完这场戏,场上好久都没有人出声。过了好一阵,赖声川发话:“以后不能随便排这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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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士杰林青霞版《暗恋桃花源》
从丁乃竺到林青霞,云之凡换了几个,但在三次舞台演出及电影版中,金士杰是永恒的江滨柳。直至2006年的演出,这个角色才首度交由尹昭德饰演。台湾戏剧圈笑称,《暗恋桃花源》里“江滨柳”一角被外界视为已被下了“金士杰魔咒”,没有人敢轻易接演。
2003年,他在兰陵剧坊创作的七部剧本被集结成三本剧本集,由台湾远流出版社发行。在序言中,吴静吉曾经说:“在台湾他的《荷珠新配》可能是被大学生搬演最多的剧本,如果是在欧、美、日,他光是靠智财即可无后顾之忧地过日子。”<img src=\&quot;http://image105.360doc.com/DownloadImg/2017/05/0110/97979550_19.jpg\&quot; data-rawwidth=\&quot;309\&quot; data-rawheight=\&quot;432\&quot; class=\&quot;content_image\&quot; width=\&quot;309\&quot;>
然而金士杰依然过着简单而清贫的生活。多年来,金士杰不使用手机,不开车,也不穿新衣服。他一直有一种对世界悲观的态度,直到年近六十,他成立了家庭,有了一双龙凤胎儿女,才慢慢用另外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虽然依然穿着旧衣服,用一个只能拨打电话的老式手机,但金士杰也开始接一点“赚一点钱”的电影和电视剧。
<img src=\&quot;http://image105.360doc.com/DownloadImg/2017/05/0110/97979550_20.jpg\&quot; data-rawwidth=\&quot;500\&quot; data-rawheight=\&quot;476\&quot; class=\&quot;origin_image zh-lightbox-thumb\&quot; width=\&quot;500\&quot; data-original=\&quot;https://pic4.zhimg.com/a9c27250edd19f8ad51bc7d18491116f_r.jpg\&quot;>
▲《白银帝国》剧照
“不是难以免俗,是我跟"俗’字在认认真真地打交道。我在年纪很大之后才愿开门迎接"俗’这个字。以前不碰电影、电视的理由,是因为不需要赚这个钱,它的商业条件太强。相比之下舞台剧还相当脱俗、傲骨、小众,对这个社会有一种不平则鸣的力道,有一种反体制的精神,因而值得我去做。现在年纪大了会觉得,门跟窗可以打开多一点,自己也需要多赚两个钱来养孩子跟孝敬老人家。但我跟它还是亦敌亦友。”
最近两年他在好几部电影里出现:《绣春刀》里他演大太监魏忠贤,短短几场戏就让他提名金马奖最佳男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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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里他演郑山傲,喜怒哀乐间收放自如。他也曾经说过,徐皓峰的剧本文白交错,让他觉得演起来特别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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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与之类似的经历还要回溯到《征婚启事》,当时陈国富找来了很多“素人”演员,让他处处留心如何能让自己的演出不充满过度的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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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婚启事》剧照
他在江滨柳之后最为人熟知的舞台剧作品是《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里的莫利教授。
中国人通常惮于谈论死亡,但在《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里,导演杨世彭却让金士杰一点点把“死亡”演给观众看。在根据畅销书《相约星期二》改编的这部剧里,金士杰饰演的是“渐冻人”莫利教授。在离开人世之前,他给自己16年前的学生米奇上了最后的14 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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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步履蹒跚到以轮椅代步,再到只能卧床不起,在与米奇一期一会的同时,莫利的身体也在逐渐不受自己控制。“渐冻症”让人失去行动能力,这对舞台表演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难题。“台上只有两个人,而我却不能动。以这时候只能用动来演不动,比如身体的一点点挪移、艰难地呼吸。”常年困扰金士杰的腰椎间盘突出,也给了他表演上的灵感。
金士杰演绎的莫利教授是一个幽默的老头,他和学生的互动并没有因为死亡的威胁而变得冰凉、伤感。相反,他们嘻嘻哈哈的,为一些事情唇枪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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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学者李立亨说:“看完这部戏,就会完全明白"笑中带泪,泪中带笑’的意义是什么。”
误入戏剧圈这么久,金士杰早已不惦记自己当初的电影导演梦,但总有人还记得。“我的学生有些后来做了不错的导演。他们有时候也说,"金老师你出来,你怕技术方面你不熟悉,我来担当就好,你只管发号施令、主宰创作就行。’但我想想还是不要了。也有可能,我跟舞台剧的关系已经是骨跟肉、肉跟骨了。”在排练、演出戏剧的过程中,腰椎间盘突出仍时时造访。除了理疗与按摩,金士杰有时不得不与病痛一起登台。“我有时也会观察,观众有没有注意到,但好像至今还没有人发现。”
说起这个折磨自己许久的“老朋友”,金士杰话语里没有苦痛,倒有点饶有趣味的小小庆幸,仿佛孩子偷得了糖般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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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步步惊笑》剧照
用他自己的话说,六十岁那一年当上父亲,让他可以在花甲之年重新用新鲜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如今他已经六十好几,却依然坚守于舞台。在目前,内地可能是他最常工作的地方,于是我们看到除了《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他在《步步惊笑》里演一个夸张搞笑的公子哥,还在八个小时的《如梦之梦》里演一个阴晴不定的伯爵。只是这些年,他只是演戏,剧本创作却搁下了。
“我本来就不贸然下笔,现在有了孩子在身边,更是难下笔。”然而他始终将戏剧创作视作终身的理想。“我想一直到终老之前,这还是最让我自我期待的事情。但愿到很老很老都能写出剧本来。”是个老派文艺男青年,即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都能感到浑身都是戏,脾气极好,有趣,人还好,即使已经杀青了当天就要赶飞机走,还坚持留在现场助我完成最艰难的一段戏。喜爱且敬重。",演员,代表作《捉迷藏》、《军中乐园》等
如何评价金士杰?
是个老派文艺男青年,即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都能感到浑身都是戏,脾气极好,有趣,人还好,即使已经杀青了当天就要赶飞机走,还坚持留在现场助我完成最艰难的一段戏。喜爱且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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